第23章所念远乡(三)青州的桂花(1 / 3)
第23章所念远乡(三)青州的桂花
太后宫中一向人少,院中的黄叶无人打扫,小宫女路过时踩出咯吱咯吱的响。此等情形并非圣上怠慢,是太后娘娘自己说喜清静,不许人来打搅。
李含姝陪她到太后宫中,想着自己留下她或许有话不好说,便先行离去了。
谢惜晚在院中看着那棵叶子已落得不剩几片的玉兰树,想起儿时自己在侯府落满雪的白玉兰树下堆雪人,幼稚地同咧嘴笑的小雪人比个子。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慈眉善目:“世子妃来了。”
谢惜晚回礼:“郑嬷嬷安好。”
“太后娘娘在里头等世子妃。”老嬷嬷说,“下人都已退开,世子妃有什么话安心说与太后娘娘便是。”
她稍稍一顿:“请世子妃恕老奴僭越,您眼睛这么红,是才哭过?”
谢惜晚垂眸:“风大,不慎迷了眼睛,有劳嬷嬷挂心。”
当今太后姓顾,唤作顾容。
说起来还与宣平侯府有些关联,谢惜晚那个素未谋面的祖母叫顾嫣,是这位太后娘娘的胞妹。
谢惜晚儿时从不进宫,嫁入怀王府的几年里倒时常见到太后——她说话很温柔,眉眼间却有散不去的愁绪。
那双眼睛每每看过来,谢惜晚却觉得她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或许离她很远很远的人。
可若说太后是一个冷清的人,她却将李含姝养成了那样张扬热烈的性子。
谢惜晚偶然与父亲提起,见他愣了下神,一滴墨晕开在纸上。
“太后娘娘从前的性子和她养出的孩子一模一样。”谢旻允笑笑,“真正温柔冷清的是你祖母,她们姐妹两个截然不同。”
谢惜晚很少听他提起祖母:“女儿从来没见过祖母,她长什么模样?”
“她的眼睛生得和你很像。”谢旻允看了女儿好久,“你的小姑姑若能长大,应该也和你很像。”
谢惜晚知道自己的祖母在父亲很小的时候死于难产,那是父亲的伤心事,所以后来她便不再问了。
也明白了太后看向她的眼神里为何有千种眷恋,万般愁绪——她在看自己那个再也见不到的妹妹。
顾容宫里点着檀香。
她回过身,拦住正要行礼的姑娘:“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谢惜晚垂着眼,答非所问:“想见您了。”
顾容给她倒了一盏梅子酒:“尝尝,去岁酿的。”
谢惜晚浅浅抿了一口,梅子的酸甜味在舌尖化开:“我娘和舅母都很喜欢梅子酒。”
“若论亲疏,你爹娘该叫我一声姨母。但先帝赐婚时我这个母亲一言未发,他们心里清楚我其实无能为力,劝不了也拦不住,却还是一日一日疏远了。”顾容看着她,“你今日能来找我,我很高兴。”
她笑得很温柔:“你是自家的孩子,有什么事想请我这把老骨头帮忙?”
谢惜晚在她身侧,声音很轻:“其实没什么。”
顾容轻轻撇开茶沫:“青州来的那个孩子当初回了含姝,我便知道他心里藏着人。如今他正在云京,你是想和他走?”
谢惜晚:“他不是——”
“少年人的心思哪里藏得住?只看旁人有没有留意罢了。”顾容笑笑,“我今日未与你自称做哀家,便同他李家没有关系。我姓顾,是你爹的姨母,是他母亲顾嫣的亲姐姐。”
她将空了的酒盏扣在案上:“你是不是想和宋将军家的兄妹两回青州?”
谢惜晚还是摇头:“不是。”
她出了会儿神,自言自语似的:“我不想连累朋友。”
“怀王此去不会久留,稳住局面便会归京,往少了说要半年光景。”顾容稍顿,“陛下开口留了有功将士同贺新岁,你那朋友上元之后启程离京。”
她笑了声:“人又不是物件,哪能全随你心意做事?等得越久,变数便越多,你等得起吗?”
谢惜晚低下头没有出声。
“彼此顾念的情谊最难得。”顾容说,“我全了你这份心,先将戏台子搭好,等他们离京再登台吧。”
她看着那双与妹妹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心一下就软得厉害:“是含姝陪你来的?”
谢惜晚点点头:“小时候爹娘不让进宫,我有些害怕这个地方,才央了含姝陪我的。”
“她必定在等你。”顾容说,“宫里有些地方秋末的景致很不错,你们两个姑娘家去走走吧。”
她起身唤了郑嬷嬷进来:“去怀王府传话,请世子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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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含姝果然在等她:“郑嬷嬷方才说要去传我哥进宫。”
“嗯。”谢惜晚轻声,“我告了他的状。”
“早该告了!”李含姝道,“让太后娘娘收拾他。”
“我还得想想怎么收拾那一院子人呢。”谢惜晚竟然有点发愁,“欺负人这种事,我从小就做不来。”
“她们吃穿用度都不合规矩,你从前只是没管。”李含姝稍顿,“哪怕母妃来也挑不出错,你管这些本就应当。”
“我并不想管这些。”谢惜晚垂眸,“最好以后都不必再管。”
“你有几分把握?”李含姝试探,“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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