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所念远乡(三)青州的桂花(2 / 3)
谢惜晚笑起来:“只要怀王爷不在,就能有九成。”
李含姝也笑:“若他们蠢一点,早早闹开了,说不定你还能回青州去呢。”
谢惜晚停下步子:“……我要等他们走。这时候便开始折腾人,只是做点准备,毕竟人纵然生气,也不会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得忍过闹过哭过,被逼得没法子才会豁出去。”
李含姝忽然很心疼:“你便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不是。”谢惜晚喃喃,“我的日子若这么熬下去,其实也没什么。他们再过分都要顾及侯府的颜面,不会真闹出大事。”
可她就是觉得不甘心。
明明少时也曾将话本藏在被子里背着大人偷看,在夜色里肖想过白头偕老。
明明有一心一意向着她的亲人和朋友。
她若甘心陷在泥里,怎么对得起这些真心?
“含姝。”谢惜晚对她笑,“无论成败,我都知足。”
“他今天少不得要为难你。”李含姝勾住她的手指,“要不要我今晚回王府住?”
“不必,我应付得来。”谢惜晚说,“他若不来为难才麻烦,我之后还得时不时进宫告状呢。”
李含姝按下心里的不安,笑盈盈道:“总听你说青州的白糖糕比云京的好吃,下次我必要跟你去尝一尝。”
“青州的桂花糕也好吃。”谢惜晚垂眸,“那儿的一切都是好的。”
她离开青州近十年,却依然清晰地记得每一条小路通向哪儿、卖白糖糕的老爷爷什么时辰出摊、街边的小猫小狗哪个最亲人哪个摸不得。
也记得从她的家去宋伯父家要转几个弯,会路过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岁……”宋怀川问一旁认真的写字的姑娘,“岁什么来着?”
“岁亦莫止。”谢惜晚看着他,“都抄多少遍了?你还记不住?”
宋怀川:“这些诗尽说我听不懂的话,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意思!”
谢惜晚放下笔,随便指了一句问他:“那你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宋怀川:“靡室靡家,捡允——”
谢惜晚纠正:“是猃狁,猃狁之故。”
宋怀川:“……”
他清清嗓子:“总之就是打仗的意思。”
谢惜晚此时真切地体会到先生的怒火:“这首诗是写一个人想家。”
宋怀川盯着书看了会儿:“想家他回去就好了?非要写诗吗?”
谢惜晚:“……”
“你别这样看着我!”宋怀川仰靠在椅子上,将书往自己脸色一扣,“我不是读书的料。”
“这个人在外面打仗,回不了家。”谢惜晚将书从他手中抽出来,摊开在桌案上,“他回不了家,所以很难过。”
她轻轻拉了下宋怀川衣袖:“你还是快点背吧,要不然晚上祝伯母回来又要挨揍了。她早上出门之前说过,你要是背不下来,今天的晚饭就不用吃了。”
宋怀川看那诗歌如天书:“小兔子,我看不懂,不如你教我?”
谢惜晚撇撇嘴:“不教。”
宋怀川哄她:“你教教我,我挨过揍必定还要跪祠堂,那明天谁给你买白糖糕吃?”
谢惜晚:“我可以自己买。”
宋怀川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小面人来:“真不教?”
谢惜晚看着那个精巧的面人,有一点儿动摇:“……不教。”
宋怀川又将一个皮影放在她面前。
谢惜晚:“……”
这人真的好烦!
宋怀川知道她这副模样就是答应了,于是笑起来,将书摊开放在她面前:“这句,王事靡……什么,不、不遑启处。”
他看一眼都觉得头疼:“乱七八糟的,什么意思?”
谢惜晚一句一句解释给他听。
宋怀川这次很认真,背下来之后问她:“他最后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还不高兴?”
谢惜晚撑着脑袋想了想:“嗯……不知道。”
一旁的锦书笑起来:“多年未归,回来的时候很多人和事都不一样了,物是人非,自然会近乡情怯。”
两个孩子茫然地望着她。
锦书想了想,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解释:“就好像——你们离开家很久很久,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院子里的桂花树不见了,街角的白糖糕买不到了,朋友也不在这里了。”
谢惜晚皱巴着一张脸:“那还回来干什么?”
宋怀川点点头重复:“那还回来干什么?”
锦书揉揉自家姑娘的脑袋,没有回答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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