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岁岁相见(七)我们要一起(2 / 5)
谢惜晚越说声音越小:“他身体不好,去年闹过那一遭就生了场大病。他们没告诉我,舅舅还强撑着装作没事,但那几日他脸色那样差。我有时候会想,若我性子不那么软、不那么爱哭、不那么娇气,或许就不会闹成今天这样。”
“小晚。”宋怀川前所未有的认真,沉下声对她道,“这世上有人性烈如火,就有人清明如月。你舅母很厉害,可若人人都似她那般脾气,只怕会天下大乱吧?”
谢惜晚坐起来,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好久。
“宋怀川。”她说,“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宋怀川:“怎么不一样?”
“不那么讨人嫌了。”谢惜晚说,“你如今竟然这么会哄人?”
宋怀川笑笑:“只学会了如何哄你而已。”
谢惜晚:“花言巧语。”
宋怀川趁机捏她气鼓鼓的脸颊:“能哄你开心就行。”
天际安静了不多久,漫天烟火又一朵接一朵炸开,还有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此起彼伏。
“应该刚过子时。”谢惜晚看着天际明明暗暗的光,一切不安都在这一刻消弭无踪。
新年伊始,她和要陪自己共度余生的人在家中的屋顶上,一同迎来了新岁。过往种种如烟雾随风散去,如枯枝被大雪覆盖,不必去想,也不必再提了。
谢惜晚望着绚烂又短暂的焰火出神良久:“宋韫之,我有件事想问你。”
宋怀川侧首看着她:“什么?”
谢惜晚撑着下巴,遥遥望向远方:“你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惦记我的?”
什么时候呢?宋怀川自己也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从小最怕她哭,见不得有人欺负她;记得在街上她多看什么一眼,他就愿意掏空自己本就不怎么鼓的荷包;记得她难过的时候一块白糖糕就能哄好,他穿过半座城去买发现老人家没有出摊,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桂花糕。
想起这些,宋怀川不自觉笑起来。
他坦诚地回答:“记不清了,但一定是很多很多年以前。”
谢惜晚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小时候讨厌你。”
宋怀川听见了,笑意却变得更盛:“小时候哪里懂这些?只觉得你哪怕对我发脾气掉眼泪,至少是在同我说话,没去找别人。”
“你记不记得很小的时候,你给我买过一个纸鸢?”谢惜晚见他点头,笑盈盈道,“我那时很烦你,就叫棠梨将你送的那个收起来,自己重新买了一个。爹爹当时问我为什么,我说讨厌你。”
她顿了下,一本正经地忽悠他:“爹爹听我说讨厌你,好像一下松了口气,他那时候肯定不乐意你当女婿。”
宋怀川失笑:“我那时候不争气得厉害,任谁都不会乐意。”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何时生了说不出口的少年心思,却很在意她的答案,犹豫再三,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呢?”
什么时候发觉自己原来并不讨厌他,又是什么时候认清那些从未挑明过的情愫。
宋怀川问得没头没尾。
谢惜晚却在那一瞬知道他究竟想问什么。
“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出嫁那天。”她说,“下轿的时候他来扶,我看着那只手想,如果来扶我的是你就好了。”
她在那一日真正明白自己在云京的几年为何会反复想起他,明白先前的心烦意乱究竟因何而起。她以为这就是所谓阴差阳错天意弄人,以为再没有机会和他说喜欢,也没有机会问他的心意了。
幸而兜兜转转,在荆棘和泥土里滚了一遭,她身边的人正是少时的心上人。
“我其实很怕。”谢惜晚说,“怕自己担不起你多年的惦念,也怕我鼓起勇气点了头,却发觉你的喜欢只在求之不得时才真切。”
她似乎怕他多想,匆匆忙忙解释:“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不信自己。我怕你发现我其实不像你想得那么好,然后我们渐行渐远,连少时情分都留不住。”
宋怀川一下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小晚,我打仗、拼命、争功名,都是为了配得上你。”
他毕生所求,从来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除夕后一直到上元的日子谢惜晚无所事事,到要动身回青州那日,惊觉自己又长胖了许多,她捧着年前才做的新衣裳痛心疾首,当即和宋怀川上街买了两身做好的衣裳。
成衣终究没有新做的合身,她那一整日都闷闷不乐,直到宋怀川说回青州每个月都给她做新衣裳才高兴起来。
他们启程当日有细雪相送,却未能生出太多离愁别绪。
除了温朝和谢旻允,余下的人都说要和他们一起走,去看她成亲。浩浩荡荡阵仗极大,不知道的看了大概会以为宣平侯府和镇北王府要举家搬迁。
然而马车一动,谢惜晚掀开车帘,看见冬日的寒风扬起父亲和舅舅的衣角,那两道身影变得越来越远,就像被丢下了一样。
她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宋怀川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哄:“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年年都回来。”
谢惜晚觉得自己很奇怪。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她的眼泪越掉越凶,怎么都止不住:“我不想嫁人了,我要一辈子赖在家里。”
宋怀川:“……”
他沉默半晌,换了方帕子给她擦眼泪:“那我去同那些老头请辞,陪你一起赖在家里?”
谢惜晚:“那伯父伯母怎么办?”
宋怀川:“我带他们一起赖,你养得起吧?”
谢惜晚被他闹得又哭又笑,将眼泪全蹭在他肩上:“你以后要是欺负我,我就回家,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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