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生辰礼物…”宫爹,娘,(1 / 5)
第89章“生辰礼物…”宫爹,娘,
东宫。
麟德殿。
赵晏清御案两侧、殿中四角,以及座席之间,各置连枝灯架。
粗如幼儿手臂的绛紫色蜡烛,兀自燃烧,蜂蜜与沉檀等香料的气味盈盈满殿,绛蜡飘香,蜜炬如山,整座宫殿亮如白昼,偶尔有风蹿入,殿中陈设与裴叔夜袍服上的光影摇动,甚至裴叔夜指甲片上的光亮明暗,都纤毫无误地落入高台上那双冷眸。
赵晏清的脸色逐渐难看。
他居高临下,看得非常清楚——烛奴小太监拿着烛剪来回走动,修剪下来的烛芯已经满满一瓷碟。
平素要相请才来,来了也惜字如金的左相裴叔夜,今夜滔滔不绝,话实在多,多到似曾相识、令人厌烦,多到让赵晏清想起一个人——苏舟行。
上巳节那日,他赐香囊,送美人去轩阁醒酒,而后就被苏舟行纠缠。
苏舟行呼朋引伴,拉来新科进士,诗词书画琴棋……十八般武艺轮番耍一遍,当时只道寻常,以为是新科进士汲汲营取,而今看着殿中的裴叔夜,赵晏清忽然就想明白了——苏舟行在拖延时间,阻止他前往轩阁临幸美人。
苏舟行觊觎她,行事不难理解。
裴叔夜漏夜赶来,所议之事虽则要紧,却非迫在眼睫,难不成……难不成他依样画葫芦,走的是苏舟行的路子?
赵晏清几乎可以确定,裴叔夜是为湢浴里的她而来。
问题是,他如何得知?又缘何赶来阻拦?
赵晏清支颐,慢慢思忖:
若非裴叔夜在东宫埋有暗桩,那么将她从秦王府掳走并送来东宫之人,即是裴叔夜。
转念之间,赵晏清想到秦王府那两名刺客,想起潜伏暗中的那一股第三方势力。
是了。
赵晏清自信没有看走眼——裴叔夜掳走她,转手用一顶小轿送来东宫,与派遣刺客如出一辙,为的是挑起东宫与秦王府争斗。
裴叔夜就是那个蠢蠢欲动的第三方。
这只老狐貍,表面上是父皇的腹心孤臣,暗地里往来东宫效忠,又故意引赵抚衡与东宫为敌,到底在谋划什么?
更重要的是,要造成东宫与秦王府结仇,裴相应该竭力促成他临幸她,为何突然变卦?
究竟是什么变故,让裴叔夜不惜冒着暴露身份、□□功亏一篑的风险,也要赶来阻止?
苏舟行觊觎她。
裴叔夜……裴叔夜是为什么?
总不会也瞧上她,要夺回去。
赵晏清感觉非常可笑,他倚重信任多时的心腹,原来另有筹谋,甚至还拿他当棋子利用,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
他擡手,叫停对仍在分析局势的裴叔夜,吩咐太监:“去,瞧瞧苏良娣伤势如何,让她过来见见裴相。”
“喏。”太监领命退去。
裴叔夜惊闻女儿受伤,以为是太子用强,女儿受辱,一瞬间起身擡眸,怒而攥拳,目力如刀锋爆射。
赵晏清稳稳接住这一眼。
定定地,他垂眸凝视——入朝近二十载,这位权倾大越、滴水不漏的首辅孤臣,第一次失态,竟是这般。
愤怒?
怒什么?
“哼。”
赵晏清嗤笑,支颐的食指轻轻点点发冠,指甲叩出琅玉鸣脆。
“裴相似乎很关心本宫的良娣,可有什么隐情,可需要本宫居中襄助?”
“谢殿下恩典。”
裴叔夜移开视线,缓缓俯身,眼皮颤动,右手稳稳压向藏在怀中的火铳。
能见到就好,他一定要接走无苔,倘若无苔有半点折损,裴叔夜的视线丈量脚下到高台——二十步距离,他有把握一击毙命,再引来影卫,制造混乱。
蜜烛燃烧,香气萦绕,满殿幼儿手臂般的绛紫蜡烛,挂满烛泪。
赵晏清高坐,裴叔夜俯首,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每一丝风都不敢造次。
不多时,太监回来复命,小步急趋,呼吸急促,双膝噗通落地,浑身抖若筛糠——“启禀殿下,苏良娣被蒋嬷嬷带走,入宫面见贵妃娘娘去了!”
惊闻此言,裴叔夜狠狠压了一下火铳——兄长说无苔容貌与月儿一模一样,入宫落入杜贵妃之手,月儿有危险!
“老臣告退!”
裴叔夜无视赵晏清,转身离去。
急切的脚步声回荡麟德殿,赵晏清凝目他背影,确认这才是裴叔夜对他的真实态度——裴叔夜从未视他为主君,这些年所有的暗中辅弼,都藏着不可告人的谋算。
“苏无苔。”
赵晏清轻诵这个名字,舌尖滑过上颚,掏出香囊摩挲,目光停留在裴叔夜背影消失的地方。
他才刚听过一次,没来得及问是哪两个字,但是一个小女子居然能戳破裴叔夜十几年的伪装与冷静,甘愿为她暴露身份、放弃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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