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娘娘别怕…”她可真难杀(1 / 5)
第64章“娘娘别怕…”她可真难杀
这是随王爷一道上山寻神医的卢县令。苏无苔认出来。
记忆中,卢县令官威极大,咋咋呼呼,举止冒失,每次开口都招人烦,在山上的时候就被赶去守水源地。
苏无苔想起下山那日他赶上来的狼狈劲,眼眉弯弯,不自觉浮出笑意,脚尖朝卢县令偏移半寸。
她自己都没发现。
但是赵栖迟注意到,一个冷眼瞥去,思忖二人有何交集——牵握着苏无苔的左手,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青色官袍里的卢县令也在动,准确的说——他在哆嗦,上下牙齿相互敲打的声音传来。
卢县令整个人四肢着地、连带着额头也触地,实则是五体投地。没人唤他,苏无苔也没开口,但他爬上地衣,爬来苏无苔面前,匍匐的身体挡住她的路,攥着地衣的手,一路把绒面抠出深浅不一的坑。
“下官,下官郿县,县,县令令卢恭安,拜见——”吞吞吐吐,声音卡顿,卢县令嘴唇发抖,喉咙剧烈滚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使劲抻了抻脖子,那个称谓艰难地滚出来:“拜见秦王妃娘娘!”
一声秦王妃娘娘,干瘪嘶哑。
满院鸦雀无声。
“呼哧呼哧”吸气,卢县令整个人抖如筛糠:“早前,早前听闻娘娘身世曲折,不知,不知娘娘与世子殿下,可是,可是血缘亲族?”
卢县令嘴巴歹毒,说出来的话从来不受人待见,他嘴唇发抖,眼皮乱颤,眼球匆匆擡眼刮苏无苔一眼,又匆匆低头。
“呼哧呼哧。”他用力喘气,牙齿还在打架。
苏无苔怔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上山那天,所有人都对村民们客客气气,唯有卢县令吆五喝六——吼老爷子,驱赶老人家带神医过来。
后来在山洞里,也是他大吼“王爷驾到,不怕死赶紧救活王爷爱宠”,他事事都冲在前头,真的是好喜欢冲的一个人,下山那日,无人通知,他仓猝追上的来时候,也是这样怯怯的,但是非要偷瞄她一眼。
那时候苏无苔在笑,现在笑不出来。
王爷给她的一切都收回去去了——说有她在王爷才能心安的孙太医没了,说有她在王爷万事顺遂的程玄义没了,还有给她烤肉、无论她去哪里都护在前后的九名近侍……都没了。
她什么都没了,王爷不要她了,卢县令却还唤她娘娘。
苏无苔身后,四十名近侍几乎同时红了眼眶——七品县令,他怎么敢?怎么敢拦住去路,质问宁王世子——你是娘娘的血亲吗?如果不是,又凭什么带走秦王府的人?
地衣两侧,朝臣更是咬紧牙关在看,也替卢县令捏一把汗——当众称呼“秦王妃”,此时此刻,这种话两头不讨好——秦王未必肯认小娘娘,讨不到秦王府的好处,反而是在秦王脸上刻乌龟二字,同时还把宁王世子得罪个干净。
近旁的官员战战兢兢,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三十年寒窗苦读,一把年纪混上个芝麻绿豆官,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刺史大人没吱声,秦王府的属官也没吭声,小人物出头冒尖作甚,作甚啊!
一时之间,气氛骤变,朝臣在自保与相帮之间摇摆。
近侍们清楚知晓赵栖迟的软剑又多锋利,神情戒备,随时准备出手护卢县令周全。
赵栖迟缓缓转过脸,直视不知在缱绻遐思什么的苏无苔,温柔地问:“要留在这里当秦王妃吗?”
苏无苔闻声擡头——宫爹整个人是松弛的,舒展的,温和从容,如落在发顶的日光。
他的脸,陌生中带着王爷的轮廓,风帽垂在背后,眸中微澜显出山风的清冽,苏无苔凝望宫爹的脸,轻轻地,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宫爹,卢县令是我的朋友,他和我们一起上山为海东青寻神医救命。”
“宫爹你知道吗,那神医大伯起初对我非常好,一口就答应救治海东青,但是转个脸,他就骗我和王爷进山洞,将我掳走,后来王爷说,因为我是他的妻子,所以会有人想从他身边带走我。”
顿了顿,苏无苔轻轻地说:“宫爹,我还想再跟你确认一下。”
她缓缓擡左手,拔出一支发簪——这是王爷给的簪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爷给的东西,还有一些没有收回去。
譬如说卢县令官服上的针线、和吴家小丫头写信的约定、周二奶奶的耐心陪伴收、王爷为海东青缝制小衣扎破的手指、王爷山中为救她流的血收,昨日震上天极的鼓声……
许许多多的东西,不是王爷想收,就能收回去。
王爷说要信他,他只是没有来,他没有说“孤不要你了”,也许他只是伤口裂开,不想被她看见。
就算没有这个“也许”,就算王爷真的不要她,她愿意跟宫爹走,但是有件事必须确认——宫爹是不是冲王爷来的?
荇芝会伪装,神医大叔会伪装,宫爹呢?
就算王爷不要她,她不能害王爷。
宫爹的大氅,王爷也有,万一……万一有人披了宫爹的大氅来骗她……
视线从发簪移回赵栖迟,苏无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宫爹,我们在玉华山上酿酒的时候,你在酒坛封口写的什么,能在地衣上,写给我看吗?”
“呵呵。”
赵栖迟淡然一笑,不接发簪,握住苏无苔手腕,他大大方方带苏无苔蹲下,捏着苏无苔左手,发簪触地,手腕上的齿痕瞬间吸引附近武家人的注意——传闻假娘娘身世不明,这齿痕相当分散,当是年幼时就留下,莫非是什么相认的标记?
苏无苔全神贯注,盯紧发簪。
然而,赵栖迟只握着她的手,不运笔。
“卿卿。”他忽然在苏无苔耳畔唤。
苏无苔心神一凛,鸡皮疙瘩一颗一颗,在后颈起栗——宫爹唤她卿卿,世上只有宫爹在玉华山唤过她一次卿卿,他真的就是宫爹,如假包换!
这字,不必再写了。
“叮”,金簪脱手,在地上跳了一下,赵栖迟接住,手指一转,收入袖中。
袖中的金簪贴紧小臂,触感微妙,赵栖迟脸上似笑非笑,握紧苏无苔哆嗦的右手。
玉华山的种种细节,含章郡主早就打听清楚告诉他,不过是“抚衡与卿卿”而已,竟然用来测试他,五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在赵抚衡身边五年,模仿笔迹并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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