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2 / 2)
再然后,就是周润的身子抖三抖,两只眼睛留下了四行清泪。
“我,没,事……”
三个字被周润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来,言语中还是期望方思常能够察觉到不对劲而放轻动作。
“你当然有事,这伤口根本就没好全。”
对方完全没有get到,只是一味地凑近周润的肩膀观察伤口。
说来也是奇怪,方思常学医少说都有四五十年了,居然有朝一日也会看走眼,完全分辨不出来伤口痊愈的状况。
搞什么啊。
她明明给小云写了张药方啊,按着来煎药绝对不会把伤口越拖越严重。
方思常皱着眉,又擡起头来看看同样皱着眉撇着嘴的周润,感到一阵奇怪。
金创药起作用还需要一段时间,并且伤口还没有干透,如果现在缠上纱布,周润下次换药的时候只会更痛苦。
这段时间空着也是空着,方思常怀着满脑子的疑惑就丢下周润,默不作声地摸起随手丢到地上,浸了血水的纱布。
干涸的血液,带有一些叶片的草药,这些都不奇怪。
只是……
她又上手摸了摸,将指尖放到鼻子处嗅闻——竟然有一些没有干透的组织液,甚至还有一些腐败的味道。
周润根本没好。
表面上这种贯穿性的伤口结痂了,但内里还在不断的修复中。方思常写下的药方能够加速周润伤口的愈合,并且有消炎的作用。
即使周润外表的伤口结痂了,内里也不会因为缺氧或是其他原因而溃烂。
可是周润的伤口在外表看来是好的,实则内里早已溃烂。
方思常了然,得到答案后将纱布一甩,将手指上残留的脏污用手帕擦个干净,旋即就在周润疑惑的目光中把脉。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
“丫头,你记不记得在宫中服下的汤药是什么味道?”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当事人最清楚。
以丽朝的医药水平要说,周润中了一剑,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了。更别提她完全没有设想到仅仅十天就能行动自如。
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伤口没有明显的溃烂就已经胜利。周润还以为方思常想继续精进自己的医术,在脑中思考一番后就说出答案,
“汤药?我不是很记得了,太医院的人每日给我煎的药都不一样,有的时候还会给我吃点药丸。”
“不对,不对。你家中还有几副剩下的药没煎。”
“大概还有?三副?”
“你别吃了。”
周润直觉告诉她,方思常的反应有些奇怪。
“为什么不吃,太医院的大夫医术高明,我感觉最近服用了他们所开的汤药身体都好了不少,伤口愈合的更快了。”
“我叫你别吃就别吃,没有这么多为什么。”
言语间,方思常已经将周润的伤口重新清理好,又重新用干净的纱布缠绕伤口。
她还要贴心的拍了拍周润的肩膀,示意对方不用继续在原地凹造型了。
周润收回自己的肩胛骨,比较困难地将右手绕过胸前伸到左边的身后,把半脱下的袖子拉回自己的肩膀处,堪堪遮住外露的肌肤。
方思常早就转身回到了周润的正对面,她目睹着对方艰涩的动作但丝毫没有动容。
“恩人,我不明白,太医院的大夫只是给我开一些强身健体的巴戟杜仲汤。左肩的伤口恢复得很好,他们给我开的汤药也是对症下药。”
周润每说一句,方思常面上的表情就难看一分。周润在脑中回忆着汤药的味道,自觉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被额外添加进去的药材,也没有加深症状的错误药方。
真要说有什么问题,可能就是周润左肩的伤口位置实在特殊,她这双眼就算瞥成斗鸡也不太能看得清楚情况。看不真切而已,周润也不至于一点也看不见。
恢复成什么样子她心里也是有数的。
方思常脸色很臭,似是思考着到底要不要给周润说清楚说明白。
她还是喜欢谭云多一点,虽然让小云干事有20%的概率会做错,但起码对方不会像周润一样非要知道个前因后果才愿意相信方思常的话。
她又不能不管,周润吃软不吃硬。自己光在这儿恐吓周润,方思常也没有办法确保她回家后真将从宫中带出来的几副汤药尽数销毁。
方思常懒得在乎别人的死活,但是自己刚刚和周润定下了所谓的“契约”,她也不想另觅良人。
啧,她到底在做什么啊!她,方思常,堂堂一个药谷掌门人的师妹,为什么要在意她们这群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恩人,恩人?”
方思常挣扎许久,还是打算满足周润的好奇心。既然是自己找回来的搭档,哭着都要继续下去。
“你这伤口从外面看来愈合得很好,差点连我都骗了过去。要不是你动作太大,把伤口撕裂开来,我也不能顺着往外流淌的血液发现内在问题。”
她顿了顿,想要找一个好点的说辞,找一个既能满足周润的好奇心,又不会让对方把自己拖回府中追查到底的说法,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若是放任不管,不出五日,你就会因为伤口腐烂而高热,不出十日,这股外伤所致的邪毒就会入侵五脏六腑,到时候神仙难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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