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阿罗(3 / 3)
高平像意识到失言,脸色灰败。
姜照夜道:“照谁的办?”
高平咬牙。
赵捕役冷笑:“你现在护着他,他未见得会来救你。”
高平眼底一跳。
他看向阿剩,忽然怒道:“我若真要害你,当初就让你死在破庙里!你吃善济院的饭,喝善济院的药,拿铜板时怎么不说怕?现在官府来了,你倒全推到我身上!”
阿剩脸白得厉害,却第一次擡头。
“小人想活。”他哑声道,“可小人不想一辈子叫阿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把高平最后那点理直气壮砍散。
姜照夜道:“你给他的活路,是套在脖子上的绳。”
高平坐倒在地。
半晌,他低声道:“宋先生本名……我只听人叫过宋怀砚。他从前在兵部旧档房抄录。雪岭旧册、死名、伤残特征,都是他给的。他说这些死人名放着也是放着,拿来补账,死人只会继续躺在册里。”
周晏眼神冷得像雪。
姜照夜未看周晏,只继续问:“玄字库呢?”
高平喉咙发干:“旧军仓那边,只认铃声和口令。半张牌在我这,半张在脚行夜运班。送人、送药、送箱,都从玄口入。至于里面到底放什么,我只管药账。”
“平字旧号?”
“废料口。”高平道,“宋怀砚说,正货难出,废料好走。”
姜照夜把“玄口”“夜运班”“平字废料口”三项写入副卷。
高平到这里便只肯说这些。可已足够。
高平落网,阿剩供述成链,宋怀砚和兵部旧档房浮出水面。罗弋的旧名,终于能从活人手里慢慢分出来。
傍晚,姜照夜让何砚重写案名旁注。
罗弋,雪岭斥候营旧卒,右食指旧折,死于雪岭最后一夜。
阿剩,城南流民,右手旧伤,曾被迫冒阿罗之名按印。
两行字并在一起。
周晏看了很久。
姜照夜道:“名字各归各处。”
周晏低声道:“你分得很清。”
“分清了,才知道谁该追罪,谁该归名。”
窗外天色渐暗,清核司院里有人点灯。阿剩靠在床头,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写入供纸,眼泪落下来,又擡袖擦掉。
从前他只是剩下来的一个人。
今日,案卷上终于有了他的本名,也有了一条能往回走的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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