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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阿罗(2 / 3)

阿剩眼眶红了。

“陈确死后,他们慌了。”他说,“高管事说北地来的人身上有旧凭据,有人偷了,有人卖了,官府已经查到纸。宋先生来善济院找高管事,两人在药房后头说话。小人只听见一句,活手要收干净。”

赵捕役脸色一沉:“活手?”

阿剩点头:“小人怕。那夜我想跑,被高管事抓住。他说我吃了院里的饭,用了院里的药,按过那么多印,跑出去就是死罪。后来他们把我塞进药材车,送到旧军仓。”

屋里静了片刻。

阿剩忽然又道:“小人按过的印,能查回去吗?”

姜照夜看着他:“能查多少,查多少。”

“若查到小人替死人领了钱……”

“该算在逼你的人身上。”姜照夜道,“你供清楚,别藏。”

阿剩用力点头,像终于抓住一根能往岸上爬的绳。

高平把饭、药、活路都做成绳,一圈一圈套在阿剩手上。阿剩以为自己只是按印换饭,等醒悟时,那只手已经替死人走了许多路。

姜照夜问:“高平现在在哪里?”

阿剩摇头:“旧仓那夜,他把我交给车夫后就走了。说等宋先生来接。宋先生临时改了时辰,高管事骂了几句,说他总爱把人晾在半路。”

赵捕役道:“高平还在城里。”

“跑不远。”周晏道,“他管善济院药账,若要逃,得先取银。”

姜照夜擡眼:“去高平住处和药房账柜。”

赵捕役领命而去。

审问暂歇时,沈令仪把药包重新扎好,递给门外的小吏,让他熬一碗温汤给阿剩。

小吏看着阿剩,低声说:“他这手以后还能干活吗?”

沈令仪道:“粗活难,细活慢慢练。善济院里也有轻活,晒药袋、拣药枝、烧小炉,都能做。”

阿剩听见这话,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像从未想过,自己那只被人拿去按印的手,还能重新做一点自己的活。

姜照夜看见了,便问:“你从前会什么?”

阿剩想了很久,才道:“会补筐。破庙里有人捡竹篾,小人跟着学过。”

“那就记下。”姜照夜道,“日后先做补筐、晒药袋一类轻活。右手养好之前,别再按印。”

何砚把这句话写在供纸旁,笔尖落得很认真。

周晏站在窗边,看着那只被包住的手。

他似乎看到罗弋的指节还留着握弩磨出的硬茧,阿剩的指腹也像仍压着那枚旧押的影子。两只手在灯火下碰了一瞬,谁也没有再用力。下一刻,阿剩的手从罗弋掌心慢慢滑开,袖口垂下去,灯影跟着一晃,两只手隔着生死与旧账,终于在这一刻分开了。

午后,高平被押回清核司。

他穿着半旧蓝袍,腰间还挂着药房钥匙。被赵捕役推入案房时,他先看见阿剩,脸上掠过一丝狠意,随即换成委屈。

“姜大人,小人冤枉。阿剩在善济院吃住多年,小人照应过他。如今他攀咬小人,怕是想脱罪。”

阿剩缩在床上,手指抓紧被角。

姜照夜把练名纸放到案上。

“这些字,你让他练的?”

高平扫了一眼:“善济院杂役认几个字,很寻常。”

姜照夜又放下印泥匣拓痕:“这只匣子在城西旧军仓找到。匣盖内侧有右手掌印,与阿剩现押相合。药材车小厮供出,是你让他把人送去旧仓。”

高平道:“小厮为脱罪胡说。”

姜照夜示意何砚把益春堂支领册、善济院工钱册、沈府封单、半湿封单、药房钥匙清单一一摆开。

“你经手工钱册,药材尾款,伤药支领。阿剩每次按印,你都在旁。陈确案后,你离开药房,说去核药材车。阿剩随后被送到旧仓。高平,你若只是照应他,照应到旧仓水缸后做什么?”

高平脸色一点点难看。

沈令仪翻开药账:“这几笔接骨膏和止痛散,用量超过善济院近月实际病人所需。多出的药,走了尾款,入了药材车。你若说只是账房错漏,可以把对应病人名册拿出来。”

高平嘴唇动了动。

姜照夜看着他:“拿得出吗?”

高平沉默。

赵捕役把一只小钱袋扔到桌上。钱袋里有银角和几枚新钱,另有半张旧仓口令牌。牌面有一个玄字半边。

“在他住处床板下找到的。”赵捕役道,“还有两件换洗短衣,包好了,像随时要走。”

高平终于擡头,眼神里有了慌意。

姜照夜道:“宋先生给你旧名、旧伤特征和口令牌,你给他找活手、走药账、送人进旧仓。”

高平猛地道:“小人只是照办!”

这句话一出口,案房里静了一下。

何砚笔尖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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