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阿罗(1 / 3)
两个阿罗
阿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躺在清核司后院临时收拾出的偏屋里,身上盖着一床旧被。窗外有雨后湿气,檐角滴水,一下一下落进石槽。屋里燃着安神草,味道淡,压住了旧仓里带回来的霉味。
姜照夜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三只纸袋。
一只装练名纸。
一只装旧军仓印泥匣拓痕。
一只装半湿封单和宋字小记。
周晏站在窗边,隔着半扇窗看院里的水痕。何砚铺好供纸,赵捕役守在门口。沈令仪也在,她只坐在稍远处,手边放着药账和一只小药包。
阿剩醒来后,第一眼先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被重新包过,食指弯着,指节肿得发紫。看见手还在,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姜照夜道:“你昨夜在地上写过阿剩。”
阿剩看向她,眼神里仍有惊惧,却比旧仓时清醒了些。
“这是你的本名?”
他点头。
何砚提笔写下:阿剩。
姜照夜把纸转给他看:“今日供纸上先写这个名。你若还有姓,也可以写上。”
阿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衣。他摇了摇头,嗓子嘶哑:“小人……只叫阿剩。娘说,剩下来的,才叫剩。”
这句话说得轻,屋里却静了一瞬。
沈令仪把小药包推过去:“润喉的。慢慢含。”
阿剩双手接过,像怕碰脏了那包药。
姜照夜问:“谁让你用阿罗这个名?”
阿剩喉结动了动。
“高管事。”
“善济院高平?”
“是。”阿剩低着头,“小人原先在城南破庙住。右手是赌棚人打折的。那时欠了钱,又发热,快饿死了。有人把我带到善济院,说那里给饭,也给药。”
赵捕役冷声道:“带你的人是谁?”
“脚行里一个姓麻的。”阿剩道,“他拿了几文钱走了。后来高管事见我右手弯,问我这只手能按印吗。小人说能。他说,院里有些旧工钱要补领,让我替一个远亲按几次,按完给饭,给药,还给铜板。”
姜照夜道:“那个远亲叫什么?”
阿剩闭了闭眼:“阿罗。”
周晏指节微微一紧。
姜照夜看见了,目光仍落在供纸上:“你那时知道罗弋是谁吗?”
阿剩摇头:“只知道高管事让我记。右手食指旧折,叫阿罗,早年是北边来的人。高管事说,我手像,别人问起来少说话就成。”
“后来呢?”
“后来按得多了,名字也多了。”阿剩声音发抖,“阿罗,罗弋,养伤银,旧兑,药材尾款……小人听不懂。只知道每回按印,高管事都在旁边。再后来,宋先生来了。”
何砚擡头:“宋先生长什么样?”
“眉尾有痣,衣裳干净,说话轻。”阿剩道,“他看我的手,看了很久。他说,弯得像,可腕子软,要多练。”
周晏忽然问:“他让你怎么练?”
阿剩看了周晏一眼,像怕他。
姜照夜道:“说。”
阿剩低声道:“他拿旧纸给我,让我照着按。说真正会按的人,腕子不可抖,食指落得浅,中指要稳。可我按不好,他就拿竹尺打我手背。”
那只弯曲的手在被子上缩了一下。
姜照夜让何砚记下:“宋先生教摹旧押。”
周晏低声道:“他见过罗弋旧押。”
这句话很轻,却像刀口落在桌面上。
兵部旧档房。
雪岭死册。
旧军名籍。
这些东西在一瞬间连了起来。
阿剩又道:“宋先生说,小人不用懂。只要会按,会写阿罗,会听高管事的话,就能活。”
“你为何逃?”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