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七的眼睛(2 / 3)
冯七看了那两个脚行汉子一眼,声音更低:“大人,他们说的是夜运班。”
“夜运班?”
“脚行里有一批人,专接夜里短活。白日账上写旧柴、废纸、药箱,夜里拉什么,没人问。”冯七道,“小的从前欠赌钱,差点也被拉去按印,后来我妹病了,我才躲过去。”
赵捕役嗤道:“你还知道躲?”
冯七这回没顶嘴。
他又道:“不过阿罗这回出事,倒有个地方可问。”
“哪里?”
“缝补妇人那里。”冯七把声音压得更低,“小的妹子说,阿罗那件破衣,先前补过一次。送衣服来的另有其人,是个药材车上的小厮。那小厮手上有绳勒红痕,像常套车。”
姜照夜看向远处。
缝补妇人的住处在善济院后巷。冯七妹妹正坐在门槛内学描边。她面前摊着一块粗布,布上绣着一朵歪花。花瓣大小不一,针脚却很稳。
冯七远远看见妹妹,立刻把脸转开,嘴里还硬:“丑死了,绣成这样谁买。”
哑妹听见他的声音,擡起头。她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只把那块布往怀里藏。
缝补妇人骂道:“你有本事别赌,别偷,少来嫌她。”
冯七被骂得没脾气,半晌才嘟囔:“学好了,别学我。”
哑妹低下头,眼泪啪嗒落在布上。
姜照夜站在门边,静静等她。
周晏也停了步。
那一刻,案子像暂时退到门外。屋里只有一个笨拙学针线的女孩,一个嘴硬到难堪的兄长,还有一块被泪水洇湿的粗布。
姜照夜道:“慢慢学。”
哑妹擡头看她。
“线走歪了,可以拆。”姜照夜说,“人走歪了,就要多花几年往回走。可也能走。”
冯七的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去。
缝补妇人从柜里取出几块破布,其中一块暗灰色,边缘撕裂的形状与阿罗屋里那片碎布相合。哑妹用针尖小心比划,指向衣角,又用双手做出被人拖拽的动作,再比出车轮滚过的圆。
“她说阿罗被拖上车?”何砚问。
缝补妇人点头:“她看见过。那日天快黑,后巷有药材车停着。阿罗像站不稳,被人一左一右扶上车。她当时怕,躲在门缝里。”
“车上有什么记号?”
哑妹想了想,用线在布上绕了一个圈,又在圈下绣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形。
玄。
何砚立刻把那块布接过去。
冯七在旁看着,眼睛也直了:“她还会这个?”
缝补妇人哼了一声:“她会的东西,比你多。”
冯七难得未还嘴。
缝补妇人把冯七妹妹手里的布拿过来,又翻出一只旧鞋。
“这鞋也是昨夜送来的,说是药车小厮脚上磨破了,叫我补一补。可鞋底泥厚,鞋帮却干,像人没走多少路,倒像坐车坐久了,下来才踩了一脚泥。”
周晏接过旧鞋,看了鞋底一眼:“泥里有炉灰,还是城西那边。”
冯七妹妹急急点头,又比了个铃铛摇晃的手势。
冯七在旁边皱眉:“你还看见铃了?”
女孩点头,用线在布角绕了个小圈,又在线圈旁扎了一点,像铃舌。
缝补妇人道:“她说那车尾吊着个小铃。车一动,就响一下。她怕被人发现,躲在门缝里,只听见铃响了三回。”
赵捕役摸了摸下巴:“夜车吊铃,图什么?”
周晏道:“夜里过窄巷,铃声比喊声轻。熟人听铃,便知道让路或开门。”
姜照夜看向那只线圈。女孩绣得歪,意思却清楚。一个哑孩子在门缝后记住的,账外之物,是一只夜里响过三次的小铃。
这比许多供词都实在。
冯七嘴上还要骂她多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把那半块硬饼递给缝补妇人:“给她热一热。冷了伤胃。”
缝补妇人接过饼,哼道:“算你还有半点人样。”
冯七低头铲泥,像这句夸奖比骂还让他难受。
姜照夜把布样收入纸袋:“这块布入案。冯七,你若还知道宋先生去向,现在说。”
冯七犹豫很久,终于道:“城西旧军仓外头,有间废茶棚。赌棚的人有时在那里交人。宋先生去过。小的听过一句,他们管那地方叫玄口。”
“玄口?”
“也许是旧仓门号。”冯七道,“城南这些人说话乱,小的也只听一耳朵。”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