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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封单(2 / 3)

姜照夜把“左眉尾小痣、沉香、纸墨气”记下。

周晏却看向门外。

益春堂门前一条窄街,街对面确有茶摊。茶摊再往西,是一条通废市的小巷,巷口车辙交错。若有人站在茶摊看药铺,既能看见阿罗取药,又能避开掌柜记脸。

周晏道:“那人选的位置熟。”

姜照夜问:“熟什么?”

“熟药铺门口,也熟退路。”周晏道,“站在茶摊,后退三步入巷,转身就能往旧仓方向走。”

赵捕役立刻带人去查茶摊。

茶摊老头起初只说人来人往记差了。赵捕役把药材车、阿罗、长衫人三个词一放,他才慢吞吞想起一个年轻书办模样的人。

“他来过两回,喝茶慢,眼睛总往药铺飘。”茶摊老头道,“左眉尾像有颗痣。给的是新钱,出手大方。”

“姓什么?”

“有人叫过他宋书办。”老头想了想,“像是从城西旧军仓那边来的。”

茶摊边的泥地被马蹄踩得稀烂,老头一边说一边拿竹片刮摊脚上的泥,嘴里还抱怨:“这几夜车多,半夜也过,马粪都甩到茶摊边。小老儿做点热茶钱,第二日还得替他们扫路。”

周晏蹲下看了看摊脚。泥里混着一点黑灰,和阿罗鞋底泥色相近。

宋书办。

这个名字在益春堂账上找不到,在善济院药账里也暂时找不到。可他站在药铺对面,看阿罗取药,又与旧军仓方向相连,便已经够把人写进案图。

沈令仪翻过封单背面,忽然道:“这里有一枚半残花押。”

姜照夜看过去。

封单背后被药油蹭过,边角残了一半。沈令仪用帕子轻轻压了压,露出一点像“宋”字尾笔的痕。

“沈府账房里有一类代写封单,书办若经手,会在背面留小记,方便月底核对。”沈令仪道,“这枚小记写法,像刻意学沈府账房,可笔锋收得太利。”

姜照夜道:“有人借沈府封单的壳。”

“嗯。”沈令仪道,“这人熟沈府旧例,却学得太用力。”

周晏看了姜照夜一眼。

这个宋书办,像是账法背后另一只手。高平像善济院里的手,宋书办更像在外头牵线的人。

赵捕役回来时,带来另一条消息:三日前傍晚,阿罗取药后,确实上了一辆药材车。车往城西废市走,车后吊着一只旧铜铃。那铜铃上有旧号,隐约刻着一个“玄”字。

何砚把“玄字旧号”写入案图,笔尖顿了顿。

姜照夜盯着那个字。

北字柜之后,又露出一个玄字旧号。

它们像两个柜门上的旧锁,隔着不同账册,却可能通向同一个库。

沈令仪收起沈府旧例封单,轻声道:“姜大人,这张伪封单留得太巧。写它的人大概以为,我们只会顺着善济院往下查。”

姜照夜道:“那就让他以为。”

周晏接了一句:“旧仓夜里去。”

姜照夜看向他:“你认路?”

“认一点。”周晏道,“雪岭旧物进京时,有些东西曾在那边停过。军仓外路窄,夜里车声传得远。”

沈令仪把目光从两人之间轻轻一扫,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她未点破,只把封单推到姜照夜手边:“那我明日再核一遍沈府旧账,看宋字小记从哪里学来的。”

姜照夜点头。

案图上,阿罗、善济院、高平、益春堂、宋书办、玄字旧号,终于连成一条往城西旧军仓去的线。

他们从益春堂出来时,天还未黑透,茶摊边却已经有人支起小火炉。

茶摊老头把几只缺口碗倒扣在木板上,旁边摞着一叠旧麻袋裁成的垫布。风吹过来,垫布一角翻起,露出几粒夹在缝里的碎米。何砚看见,顺手拾了一粒,用指尖碾了碾,米粒发灰,带着一点潮味。

老头见他看,忙道:“别嫌脏,铺摊用的。近来好麻布贵,旧袋子倒多,脚行的人常拿来换茶钱。那些旧袋多半磨得厉害,偶尔能见一点旧仓号残痕。小老儿不识字,只觉得结实。”

“谁拿来的?”姜照夜问。

老头想了想:“夜车上的人。有时是药材车,有时是拉旧柴的车。车夫口渴,拿旧袋子抵茶。袋子上原有字,磨得看不清。小老儿拿来垫碗,省得茶水渗进木板。”

他说得絮叨,像寻常小贩算自己的小账。茶水、垫布、碎米,摆在路边都轻得很。姜照夜却把那几粒潮米放进纸角,交给何砚。

“先记旁注。”

老头急了:“大人,小老儿可没偷粮。”

姜照夜道:“问你茶摊,不问你罪。”

老头这才松口气,低声嘀咕:“这年月,谁家见了米粒舍得扫走。旧袋子里抖出一小把,也能熬半碗粥。”

周晏站在一旁,目光从那叠旧麻袋上掠过,又落回旧军仓方向。那里巷口窄,车若夜里走,车轮碾过湿泥,声音会被两侧残墙压住。茶摊老人只当夜车扰人生意,城南穷人只当旧袋子能换茶钱。可一条路若常常有车走,路边的人总会先听见。

姜照夜收起纸角,未在此处多问。现在追旧袋子,只会惊动背后的人。她要让茶摊仍像茶摊,让夜车仍以为夜色能遮住一切。

离开益春堂前,那个抱孩子的妇人正把药包藏进怀里。孩子咳了一声,许掌柜背过身去,嘴上还在骂伙计:“下回这种陈药别摆在前头,叫人看了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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