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字柜(1 / 4)
北字柜
蒋魁被押到清核司时,天还没亮。
他身上的灰短衣被油烟熏出一股焦味,右脸旧疤在灯下显得更深。赵捕役把人按在长凳前,他也不跪,只低着头,咬着牙,一副死不开口的模样。
姜照夜没有急着问。
她让何砚把昨夜从他身上搜出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安济外牌。
两枚碎银。
半截浸蜡细麻绳。
一小包火药粉。
油囊。
火折子。
最后是那只空木匣。
东西摆满一案,蒋魁的脸色才慢慢难看起来。
姜照夜道:“纵火毁证未遂,够你先吃几年牢饭。若再加上受人指使毁损军中凭据,事情会更重。”
蒋魁冷笑:“小人不知道什么军中凭据。旧纸铺里都是破纸,夜里风大,起火也不稀奇。”
赵捕役在旁边啧了一声:“你倒会替风认罪。”
姜照夜没有理会他的嘴硬,只把那枚安济外牌推到蒋魁眼前。
“安济外牌,不是随便捡的。钱庄外牌只给护银、催债、押货、跑外差的人。你若说自己和安济无关,先解释这个。”
蒋魁闭嘴。
“碎银成色,与范老板供出的买纸银相近。蜡麻绳常用于捆旧票匣。你带油囊和火折子进旧纸铺,先翻柜底,再翻纸夹,最后摸木匣。你不是去偷钱,也不是走错路。”
姜照夜看着他:“你去找东西。找不到,便烧。”
蒋魁眼皮动了动。
何砚在旁边记得很快。
姜照夜继续道:“谁告诉你范记后仓还有纸?”
蒋魁不答。
“安济后门青衣伙计?”
蒋魁仍不答。
“杜衡?”
蒋魁的下颌绷紧了一瞬。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擡眼,也没有冷笑。
姜照夜把目光收回来。
太快了。杜衡这个名字现在还不能往死里问。蒋魁不过是外头跑脏活的人,真问到杜衡,他只要咬死不认,便会给杜衡留出“外人假借安济名义”的口子。
她换了个问法。
“昨夜之前,你见过范老板吗?”
“见过旧纸铺老板,不犯法。”
“谁让你去见他?”
“路过。”
赵捕役差点笑出声。
姜照夜道:“你路过范记,带着碎银,问冯七卖来的旧纸,问竹筒,还问后仓。昨夜又带油囊回去。蒋魁,路过两次,路得太准。”
蒋魁的额角终于冒汗。
姜照夜不再绕:“陈确死的那夜,你在哪里?”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蒋魁擡头看她。
他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真慌。
“哪个陈确?”
“乌衣桥下那个北地伤卒。”姜照夜道,“你若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昨夜为什么去烧他的凭据?”
蒋魁嘴唇动了动,又闭紧。
周晏站在门边,目光冷冷落在他手上。那双手有债棍茧,也有常搬银箱的粗厚老皮。若是这双手勒住陈确,尸格上的痕迹不会那么细。
姜照夜也没有把他当凶手。
可他一定知道一些杜衡想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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