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济后门(2 / 3)
若问了冯七,又问范记,就说明陈确死后,那包旧军凭据仍在外面飘着,安济急着往回捞。
第三个问的是脚行的绳头。
这人比赌棚小厮更油滑,先说不认得什么冯七,又说冯七这类小脚力多得很。直到赵捕役提起他替冯七垫过两回赌债,他才摸着鼻子认了。
“有人问过冯七。”绳头道,“问他近日有没有偷过北地人的包袱,还问他若得了旧纸旧布,会卖去哪里。”
“你怎么答的?”
“我说那小子不成器,旧纸旧布多半去范记。”绳头看了姜照夜一眼,“小人没说别的。”
“那人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
绳头迟疑:“没明说。可他袖口干净,手指有墨,腰间挂的钱袋像钱庄伙计。临走时还说,若冯七回来,让他去安济后门,有人给钱。”
安济后门。
何砚把这四个字又写了一遍。
三处外围证词,到此连成了一条清楚的路。
安济后门出人。
那人先找赌棚和脚行,问冯七的去向与销赃处。
赌棚小厮和脚行绳头把范记旧纸说了出来。
那人再去范记,用碎银买走大半残凭。
范老板因贪私藏一角,才给清核司留下破口。
姜照夜站在巷口,擡眼看向安济后门。那扇门比旁处都干净,门环被擦得发亮,门槛上少有泥迹。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有人日日擦掉脚印。
何砚低声问:“现在问杜衡?”
“还不到。”姜照夜道。
“外头已有三处证词。”
“只能证明安济有人在找冯七和范记,不能证明杜衡杀人。”姜照夜收起案纸,“现在去问,他会说伙计私下办事,或者说钱庄听闻旧纸牵涉本号,想花钱买回避祸。”
何砚皱眉:“那不是又让他推干净?”
“所以要让他再动一次。”
周晏这时从茶棚过来,手里还端着半盏凉茶:“他不会亲自来。”
“我知道。”姜照夜道,“体面人最怕脏手。”
“他会让别人来。”
“那就先抓那只手。”
回到清核司时,天色已经压暗。
姜照夜把三份外围证词放在案图右侧,又将范记旧纸铺圈了出来。案图上,安济后门、赌棚、脚行、范记、冯七、旧竹筒、陈确,终于连成一条不靠猜的线。
何砚看着那条线,忽然道:“大人,若安济的人不是来取纸,而是来烧纸呢?”
姜照夜手中的笔停住。
这才是最可能的。
杜衡若没拿全,未必非要拿回。毁掉也一样。范记旧纸铺最不缺纸,纸最怕火。一把火下去,旧纸、旧账、旧痕迹,都能变成灰。
她在案纸角落写下四个字:
夜防火。
何砚脸色微变。
“放出消息。”姜照夜道,“就说范老板临押前交代,后仓纸夹里还有几张旧军凭,昨日没来得及取。”
何砚道:“可真纸已经入匣。”
“所以才是消息。”姜照夜道,“旧纸铺里只放空匣和旧纸。守铺捕役撤半步,巷口留人,后门留暗桩。若有人夜里进范记,先看他找什么。”
赵捕役在旁听完,咧嘴一笑:“引蛇?”
姜照夜摇头:“蛇已经出洞了。我们只是把洞口的灯点亮。”
“若真放火呢?”何砚问。
“火起之前拿人。”
周晏道:“若火已起?”
姜照夜合上案纸:“那就先救纸,再拿人。”
夜色从窗外漫上来,像旧纸吸足了水,一层一层压住城南。
陈确从北境带来的几张凭据,冯七三文卖了,范老板碎银转手,安济从后门一路追到旧纸铺。到此时,它们已经不只是几张纸。
它们是杜衡没有拿全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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