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七的债(1 / 3)
冯七的债
秦老炭被押进了大理寺后院。
范老板也被押了进来。
两个人一个卖炭,一个收旧纸,平日都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案子走到这一步,他们谁也不能再回去。
秦老炭隐匿旧竹筒,又拿空筒子诈冯七,逼得冯七躲藏。范老板收了冯七卖来的残凭,又把大半卖给安济钱庄的人,自己私藏一角,想着留作保命或再卖一回。一个小贪,一个小滑,都说自己没杀人。可陈确从北境带来的凭据,就是在这几双手里被拆散、藏匿、转卖,险些彻底没了踪影。
姜照夜没有心软。
她让何砚分别写了羁押缘由。
秦老炭:隐匿涉案物证,敲诈涉案人,扰乱查案。
范老板:收买涉案遗物,转卖疑似军中凭据,私藏残凭不报。
何砚写完,擡头问:“都押?”
“都押。”姜照夜道,“秦老炭怕冯七报复,放回去容易出事;范老板手里过了残凭,安济的人已经找过他,放回去就是送他去死。”
何砚一怔,随即明白。
羁押不只是罚,也是护。
赵捕役听完,倒笑了一声:“这俩人还算走运。一个要钱不要命,一个见银子就卖纸。若不是姜大人先押了,今晚石槐巷说不定又得多两具尸。”
姜照夜没有接这句话。
她看着案纸上的几条线。
旧竹筒本体在秦老炭手里找回,空的。
竹筒里的凭据经过冯七,卖入范记旧纸。
范老板卖掉大半,私藏一角。
安济钱庄的人来得很快,出手也阔,说明杜衡那边一直没有拿到完整凭据,才急着往石槐巷伸手。
现在还缺冯七。
冯七躲了八九天。
他没有出城。出城要路引,要盘缠,也要胆子。他一样都没有。
他藏在城南几处烂地方之间:赌棚后墙、南门脚店柴房、脚行堆破绳的棚子。白日装死,夜里换窝。可人只要活着,就总有放不下的东西。
冯七放不下的是一个哑妹。
何砚查回来的时候,语气有些复杂:“冯七有个妹妹,不会说话,寄在石槐巷后头一个缝补妇人处。冯七烂赌,偷东西,欠脚行钱,也欠赌棚钱。可每隔几日,他会给那孩子送药和吃的。”
赵捕役摸着眉下旧疤:“这种小贼最麻烦。坏不透,也好不了。你说他没人性,他还惦记妹妹;你说他有人性,他偷起穷人的包袱也不手软。”
姜照夜道:“看住那孩子。”
何砚一怔:“用她引冯七?”
“不。”姜照夜合上案纸,“别让赌棚和脚行先找到她。”
何砚垂眼:“是。”
赵捕役看了姜照夜一眼,没说话,只点了两个手脚利索的捕役去石槐巷后屋守着,又另派人盯赌棚和脚行。
入夜后,冯七果然回来了。
他从石槐巷后头一条排水沟摸进来,衣裳上全是泥,怀里揣着两块硬饼和一包草药。他没有立刻进屋,只站在破门外听了听。屋里传出一阵低咳,他肩膀微微塌下去,像终于确认那孩子还活着。
赵捕役从墙边走出来。
“冯七。”
冯七掉头就跑。
他跑得很快,像在烂泥里钻惯了的鱼。两个捕役扑过去,只抓到半截衣角。他反手一扯,衣角裂开,人翻过矮墙,踩着破缸就要跳进水沟。
周晏站在沟口。
他没有出手拿人,只把一根长竹竿横在沟沿。冯七落脚处被拦,身子一歪,正撞进赵捕役怀里。赵捕役反手拧住他的胳膊,把人按在泥地上。
冯七立刻叫:“差爷饶命!小人没杀人!小人就是偷了个包!”
赵捕役冷笑:“还没问,你倒先会说。”
冯七脸色一白,闭嘴了。
破屋里传来急促拍门声。一个瘦小女孩扒着门缝,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冯七擡头骂她:“回去!看什么看!”
声音凶,眼睛却红了一圈。
姜照夜提着风灯走近:“把她带回屋里,外头派人守着,不许赌棚的人靠近。”
冯七愣了一下,眼神立刻又警惕起来:“大人想拿她要挟小人?”
“她不会说话,也没有偷陈确包袱。”姜照夜道,“我要问的是你。”
冯七被押到石槐巷口一间空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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