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夫冯七(3 / 3)
一行人离开石槐巷时,巷子里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身后涌起来。有人骂冯七晦气,有人骂秦老炭贪心,也有人小声说死人东西不能碰,碰了迟早要被官府找上门。
何砚跟在姜照夜身侧,低声道:“秦老炭胆子这么小,竟敢去讹冯七?”
“胆小和贪心不冲突。”姜照夜道,“有些人见了官怕得要死,见了几个铜板,又觉得自己能多活几日。”
“他捡到了什么?”
“多半和旧竹筒有关。”姜照夜看着案纸,“陈确从钱庄出来后,冯七偷包。冯七拿走东西,又扔掉一部分。秦老炭捡到,认出是死人身上的东西,先没报官,去找冯七要钱。”
何砚皱眉:“他这一下,把冯七吓跑了。”
“所以他也进了案子。”
周晏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道:“若秦老炭手里真有那只竹筒,他不会放在家中明处。”
姜照夜看他。
周晏道:“卖炭人常年推车,车上能藏东西。炭灰盖味,也盖眼。”
姜照夜把这句话记下。
赵捕役在前头问:“姜大人,下一步去拿秦老炭?”
“传,不拿。”姜照夜道,“他胆小,拿人反倒容易让他咬死不认。先传到清核司问。再派人看他的炭车。”
赵捕役点头:“明白。”
暮色从城南压下来,石槐巷里的旧纸味仍像黏在衣袖上。姜照夜低头看案纸,冯七的名字旁边多了一个秦老炭,秦老炭旁边又连着旧竹筒。
这些人都不像大案里的大人物。
一个卖炭,一个脚力,一个旧纸铺掌柜。每个人都只想从死人身上捡一点好处,或从麻烦里躲远一点。可陈确的命,就在这些小贪、小怕、小算计里,被一层一层转走。
她在案纸上写下:
冯七逃。
秦老炭,另问。
旧竹筒,下落待核。
写完最后一笔时,周晏低声道:“陈确若真是雪岭旧卒,他带回来的东西,不会只值几个铜板。”
姜照夜没有擡头。
“所以才有人怕它被几个铜板卖掉。”她说。
风从巷尾吹来,吹动案纸边缘。那三个名字在纸上微微发颤,像三条不起眼的线,刚刚搭上更深处的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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