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夫冯七(2 / 3)
脚力咬着烟嘴,半晌才吐出一句:“冯七昨夜就跑了。”
赵捕役皱眉:“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
“为何跑?”
“不知道。”
赵捕役正要发作,姜照夜擡手止住:“昨夜谁找过他?”
那脚力脸色变了一下。
石槐巷里的人都懂得怎么对付官差。问东说西,问人说鬼,问昨夜说前日。可姜照夜这一句像直接抄到后巷,抄到了那条被他们想藏起来的路。
脚力把烟灰敲在地上:“一个卖炭的。”
何砚笔尖一停。
姜照夜问:“卖炭的?”
“年纪不小,背有点弓,手黑得像炭。不是这巷里的人。”脚力道,“他来找冯七,说话鬼鬼祟祟。”
“说了什么?”
脚力低下头,不肯答。
赵捕役道:“你刚才已经开了口,再收回去就晚了。”
脚力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见一句。那卖炭的说,你偷死人东西,我可看见了。”
何砚猛地擡头。
周晏也看向姜照夜。
姜照夜面上没有变化,只问:“冯七怎么答?”
“还能怎么答?先骂,再急。”脚力道,“两人钻到纸铺后头说了半盏茶。卖炭的走后,冯七脸色就不对。赌棚的人来催债,他也没理,当晚便收拾东西跑了。”
赵捕役冷哼:“好啊,原来是先有人惊了他。”
姜照夜问:“那个卖炭的,可是秦老炭?”
脚力摇头:“不知道名儿。只知道他推过炭车,身上一股炭灰味。”
秦老炭。
被传问时,秦老炭跪在地上,口口声声只说自己看见死人,旁的都不知道。现在看来,他不知道的东西,未必少。他只是不愿给官府知道。
姜照夜继续往里走。
范记旧纸铺就在巷子偏里处,门楣歪斜,铺子口堆着几筐潮纸。掌柜姓范,四十多岁,眼泡浮肿,指甲缝里都是纸灰。见捕役停在门口,他脸上的笑比纸还薄。
“大人,小店都是旧纸破布,没什么好查的。”
姜照夜问:“冯七昨夜来过你这里?”
范老板立刻摇头:“没见。”
赵捕役一把拎起旁边纸筐,潮纸哗啦落了一地。范老板心疼得脸都抽了。
姜照夜没有让赵捕役再翻,只看着范老板:“冯七已经跑了。今日问的是他为什么跑。你若答得慢,捕役会以为你帮他藏人。”
范老板嘴唇动了动,终于说:“来过,在后门。没进铺。”
“和秦老炭说话?”
“说了几句。”范老板擦汗,“小人隔得远,没听真。”
“那你听见什么?”
范老板看了看赵捕役,又看了看姜照夜,声音低得像纸灰:“听见冯七说,‘你敢拿这个讹我?这东西又不在我手里了。’”
何砚迅速记下。
姜照夜问:“哪个东西?”
范老板立刻闭嘴。
“你不知道?”
“小人真不知道。”
姜照夜看着他。范老板的眼珠往纸筐里滑,又很快收回来。
旧纸铺最会吞东西。外乡人的旧信、破账、药包纸、死人遗物,进了这里,最后都能按斤卖掉。陈确的旧竹筒若从冯七手上经过,石槐巷里最该知道的,正是这种铺子。
但今日还不能搜。
冯七已经跑了,秦老炭也被牵出来了。若现在把范记旧纸铺翻个底朝天,藏在后头的人便会知道清核司查到了哪一层。
姜照夜转身:“先不搜。”
赵捕役有些意外:“姜大人?”
“冯七不在,搜出旧纸也没人认。”姜照夜道,“先找秦老炭。范老板这里,派人看着。”
范老板松了半口气,那半口气还没落稳,赵捕役已经让一个捕役守在铺口。范老板的脸又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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