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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夫冯七(1 / 3)

脚夫冯七

姜照夜回到大理寺时,天色还未暗透。清核司案房里堆着两摞旧卷,一摞是梁石案刚封起的复核文书,另一摞是陈确案刚露出头的薄薄几页。两摞纸摆在一处,像两口还没合严的棺。

何砚把钱庄问来的供词重新誊了一遍。

安济钱庄小伙计说,陈确离开钱庄后不久,冯七从门前跑过,怀里像抱着一团布包。陈确追了两步,没追上。小伙计还听见一句,像是“那不是银,是命”。

姜照夜盯着“冯七”两个字看了片刻。

南门脚店,石槐巷,乌衣桥。一个城南脚力,替人扛包、引路、跑腿,手脚不干净,见外乡人抱着包袱,便容易凑过去。

这种人若只是偷包,不归大理寺费心。可陈确死了,旧竹筒也从他身上没了。冯七就不再只是一个偷儿。

何砚问:“大人,现在去石槐巷?”

姜照夜合上供词:“先拿文书。”

何砚一怔,随即明白了。

他们可以问话,可以核卷,可以让钱庄交簿。可要到石槐巷拿人,就得有协查文书。那里是京兆府的街面,脚力、小贩、旧货铺、赌棚混杂,一旦闹起来,半条城南都会知道大理寺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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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谢无咎听完来意,只问了一句:“涉杀人?”

“未定。”姜照夜道,“但此人可能偷走陈确死前最要紧的东西,也可能见过陈确离开钱庄后的最后一段路。”

谢无咎提笔写下协查文书。

纸不重,半页而已,落在案上却比一把刀更稳。

“京兆府会派捕役随你去。”谢无咎把文书递给她,“只查冯七,不许借机扫石槐巷。”

姜照夜接过:“下官明白。”

谢无咎看着她,又道:“陈确案还没有定性。梁石案才刚压下去,城南若先乱起来,后面的路会更难走。”

姜照夜垂眼:“所以我先来拿文书。”

谢无咎没有再说。

出门时,何砚已经备好案袋。周晏站在廊下,仍是那身素净旧衣,像义庄里的一段冷影。他看见姜照夜手里的文书,目光停了一瞬。

“去石槐巷?”他问。

姜照夜道:“你熟城南路?”

“比何书吏熟。”

何砚听见这话,本想反驳,想了想又闭上嘴。论案卷,他当然熟;论城南那些弯弯绕绕的后巷、水沟、旧铺和暗门,他确实不如周晏。

姜照夜没有让周晏走在前头。

她把文书递给何砚收好,只说:“你认路即可。拿人的是捕役。”

周晏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京兆府派来四名捕役。为首的姓赵,四十上下,左眉下有道旧疤,说话粗,眼睛却很亮。

赵捕役听说要拿冯七,脸上带出一点不以为然:“姜大人,冯七这号人城南多得很。偷包、赖账、赌钱,抓了放,放了又抓。若不是这回牵着命案,平日都不值当费纸。”

姜照夜道:“今日已经费了。”

赵捕役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成,听大人的。”

石槐巷在南门往西,两头窄,中间更窄。巷口挂着几条褪色布幡,一条写收旧纸,一条写补破箱,还有一条干脆只画了个酒葫芦。白日里这里也暗,屋檐低,门板歪,脚下是踩烂的泥和纸浆。旧纸、破布、霉味、劣酒味混在一处,风一吹,便像从一堆旧账里翻出潮气。

捕役刚进巷,便有人低声喊:“差爷来了。”

墙根下蹲着等活的脚力纷纷起身,有人抄起扁担,有人转进小门,有人干脆把脸埋进饭碗里装没看见。旧纸铺门口的掌柜也把手里半张账页塞回纸筐,像那东西突然烫手。

赵捕役冷笑:“一个个倒比兔子还灵。”

姜照夜没有急着问人,只站在巷口看了一眼。

“钱庄伙计说,冯七往这里跑。”

赵捕役道:“若还在,见官差早从后巷钻了。”

周晏看向巷尾,低声说:“石槐巷后口通废纸铺,再往北能绕到乌衣桥。若他手里有东西,南门不是他的去处。”

姜照夜点了点头。

赵捕役听见了,立刻朝两个捕役使眼色:“你们绕后,别打草惊蛇。”

两个捕役贴着墙根,从旁边一条细巷绕进去。剩下的人往巷中走。

第一个被问的是个卖旧布的妇人。她说没见过冯七。

第二个是挑水的少年。也说没见过。

第三个蹲在墙根抽旱烟的脚力,听见冯七名字,眼皮都没擡:“城南姓冯的多。”

赵捕役一脚踢在他鞋边:“那城南有几个冯七?”

那脚力不说话了。

姜照夜看着他:“我们今日只找冯七,不扫石槐巷。你不说,等捕役一家家搜,整条巷子都知道冯七惹了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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