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掌柜(1 / 3)
义庄掌柜
她听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第一次失了那层冷静。
可残账还在案上,铜灯也在案上。她不能让这半页纸再烧一次。
浓烟压下来,呛得人眼泪直流。姜照夜用湿帕捂住口鼻,扑到案前,把残账塞进内襟,又抱起铜灯。梁上火星落到她肩头,烫穿衣料,她咬牙没有出声。
窗外黑衣人破窗而入,刀锋直取她胸口。
姜照夜退无可退,只能举起铜灯去挡。铜灯被刀劈出一声闷响,她手臂震得发麻。下一瞬,周晏从火光里撞进来,长衫下摆被烧出焦痕。他夺过黑衣人的刀,反手一压,刀背砸在对方腕骨上。
骨裂声清晰得令人牙酸。
第二个黑衣人从门口扑入。周晏没有回头,只把姜照夜往身后一推,像在战场上护住背后的军旗。
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分明。那张病弱掌柜的脸在这一刻褪去伪装,露出近乎冷厉的锋芒。
姜照夜抱紧铜灯,看着他一招制敌,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被火烧干净。
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是义庄掌柜。
梁木忽然断裂,带着火砸下。周晏回身把她护进怀里,肩背硬生生挨了一下。两人一起撞破后窗,滚进院中积雪。
姜照夜伏在雪里,胸口残账硌得生疼。
身后姜宅烧成一片红。
雪很冷,火很热。
姜照夜坐在巷口石阶上,肩头衣料焦黑,手里仍抱着那盏旧铜灯。周晏站在她面前,左肩被落梁砸伤,血沿着袖口慢慢渗出来。他像感觉不到痛,只盯着巷尾动静。
黑衣人已经退了。
他们不是来杀她的,至少不只是。
他们要残账。
姜照夜擡头:“你到底是谁?”
周晏没有看她:“现在问这个,没有意义。”
“有。”她声音哑,却很稳,“我必须知道自己是在和活人说话,还是和一桩旧案说话。”
巷中静得只剩远处救火声。
周晏终于转过身。
“活人未必能说真话。”
“死人至少不会骗人。”
他看了她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没有欢意,只像旧伤被雪碰到。
“姜照夜,我是一个早该死在簿上的人。”
她心口微震。
这不是完整承认,却足够了。
她想起义庄白幡下他看尸体的眼神,想起他按住草席时的手,想起他说“知道的人多半死了”。原来他不是旁观旧案的人,他本就是被写死、被抹去、又被迫在京城阴影里活下来的证据。
姜照夜低头,把铜灯放在膝上。
“我不会把残账给你。”
周晏并不意外:“我知道。”
“但我也暂时不会交给大理寺。”
这一次,他看向她。
姜照夜道:“在我查清楚你和我父亲各自藏了多少话之前,谁都别想替我决定这页纸该去哪。”
火光映在她眼底,像一点不肯灭的灯。
周晏沉默良久,低声道:“那你最好活到查清那天。”
天快亮时,谢无咎到了姜宅。
大理寺少卿披着玄色官袍,身后跟着两队差役。火已经扑灭,只剩断梁冒着白烟。邻里站在远处窃窃私语,看姜照夜的眼神里有惊惧,也有旧日那点幸灾乐祸。
罪臣之后,果然招祸。
姜照夜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谢无咎走到她面前,先看她肩上的伤,再看周晏。目光停在周晏脸上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昨夜乌衣桥死了许成,今夜姜宅起火。”谢无咎道,“姜照夜,你查到了什么?”
姜照夜垂手而立:“查到有人不想让我继续查。”
“废话。”谢无咎冷声道,“我要证据。”
她袖中藏着残账,胸口被纸边硌出细细的疼。只要交出去,父亲旧案便有了翻动的可能。可大理寺里也有人,户部里也有人,内阁里更有人。她此刻交出去,残账未必能活过今日午时。
姜照夜擡眼:“证据被烧了。”
周晏侧目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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