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一)(1 / 2)
密道(一)
好奇心不一定害死猫。
但此时此刻众人持续的好奇心,却很有可能会害死中毒已深、奄奄一息的周径昀。
第一个发现周径昀有点儿死了的人是孙懋,他大喊着“我的好兄弟,你怎么了”。随后一个箭步冲到床榻边上,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试图通过疯狂摇晃,将周径昀摇活。
原本周径昀觉得自己至少还能苟延残喘活上两三日,此刻再不对自己的寿命长度抱有任何期待。听说孙懋家里是做殡葬生意的?周径昀努力伸出手来拍了拍孙懋的肩:“孙先生,我的身后事就麻烦你了。”
听了这话,孙懋哭得更伤心了。
“我的好朋友,我不准你死!”孙懋一把抱住周径昀,他身上那股子登高上树烧尸体都不能完全消耗掉的蛮劲儿,此时全都勒了在周径昀的身上。
周径昀的寿命似乎又被生生勒短了半日。
“我们得先回不来山。”宋弘夏说,“夜里回去,有伥鬼拦路。白日回去,有神使搜山。硬闯肯定是行不通的……”
孙懋不解:“为什么行不通?”
倘若只有孙懋一人,他或许真的可以肆意穿梭,畅通无阻。
宋弘夏没理他,她默默将主意打到了周君之身上。她问于善民:“这个怨灵……能帮帮我们吗?”
于善民目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宋弘夏、当即改变了称呼:“您的少爷周君之先生愿意帮助我们吗?”
周君之可能不愿意。
他甚至挥手甩出一道无形的屏障,堵住了门窗。
眼下这屋子里的人,谁也不出去。
他仍旧在到处飘荡,翻翻找找。
如此状态下的周君之行为犹如七八岁大的幼童,得不到他想要的,便欲原地撒泼打滚。寻常孩子所渴望的,不过是些糖果与玩具罢了。想哄他们开心,随手买些便能打发。要是不想管,由着他随意哭闹就是了,无论哭喊声多大,总不会掀翻了天去。
无奈周君之这“孩子”,不但娇蛮,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他得不到想要的,便开始发脾气,像是通过拆家来发泄自己暴躁的少爷脾气……一直拆得春雨眼泪在眼眶里乱转,从头发到脚趾都在微微发颤。
这钱该让谁来赔?
周家吗?
想来是有老祖宗周君之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听闻山神瞧上了周径昀后,周运晟生怕重蹈先辈覆辙,果断带着一大家子逃之夭夭了。如今有四轮铁皮小汽车助力,他们逃得那叫一个利索,这会儿怕是已经蜷在老周家的热炕头上了。
让与周君之关系最为亲密的于爷爷赔?
可这房子本来就是人家的!
虽说室内的摆件器具,全是春雨自己努力挣来的。可人在屋檐下,总不能贪财贪得这般寡廉鲜耻。她咬碎了牙,试图将所有委屈都吞进肚子里。
啧,委屈太多,吞不进去……
“他是你祖宗!”春雨回身看向周径昀,试图找到一个冤大头,小发雷霆。
而此时的周径昀,正顶着一张白得像是沾了面粉的脸,压着随时准备变异成伥鬼的毒性,眼神柔和地看向她。
春雨的“雷霆之怒”戛然而止。
算了,钱财乃身外之物。
自认已经想通了的春雨,此时眼泪正如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想,如果自己哭出来的不是眼泪而是珍珠就好了。
周径昀猜不透春雨想做什么。
但也许是因为祖宗的亲缘情分存在,周径昀猜得到周君之想要什么。
“他讨厌这身婚服,他想换一件正常的衣服……”
众人齐齐看向春雨。
毕竟这里是春雨的卧房,能找到的自然只有她的衣裳。
春雨用手背蹭了蹭哭得通红的眼眶,声音略带哽咽:“你问问他,裙子可以吗?”
裤子肯定是穿不上,裙子可能还能勉强塞进去。
周径昀擡头看向周君之,旁观者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沟通的,但旁观者可以看出这是一场失败的谈判。因为周君之擡手又摔了两个瓶子,其中一个是春雨的存钱罐,圆溜溜的银元掉出来,摔了满地。春雨“嘶”了一声,险些晕厥。
宋弘夏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安慰道:“没事的,银元摔不坏,等一下捡起来就是了。”
“谢谢你啊。”春雨的声音了无生气。
宋弘夏回首打量着周径昀:“或许,让你的老祖宗试试你的衣服?”
周径昀现在穿着的是宋医生的旧衣,在他看来,这衣服远没有好看到老祖宗会对它一见钟情的地步。正欲反驳的周径昀擡眼扫视四周,便见一屋子的女装、老头装、赤膊露肤度极高款男装……对比过后,周径昀认为,老祖宗瞧上自己的衣服倒也情有可原。
为了让春雨的房间免于继续被拆的风险,为了让自己可以拿到符水多活几日,周径昀仅仅用一眨眼的功夫便想通了——他愿意把自己的衣服借给老祖宗,至于自己,既然不能放肆裸奔,那就只能暂借春雨的裙子穿来蔽体了。
他尝试着和老祖宗沟通,老祖宗听后,下巴一扬,十分“勉强”地同意了他的提案。
于是,周径昀咬牙脱下衣服并烧给了老祖宗,自己则换上了春雨的裙装。
老祖宗原地换装,十分满意,就连身上的黑雾都消了八分,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这张脸,春雨在自家客舍大厅见过太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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