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姬(二)(1 / 2)
良姬(二)
论立场而言,宋弘夏对亲生父亲宋怀山,没有半分信任。
但这并不妨碍她敢于直接打开密道的门,并大张旗鼓在自家宅子里转了一整圈。
空空如也。
不来山上乱成这样,阿爹却始终不曾回来?
为什么?
到底是父女连心,即便刚刚对宋怀山满是猜疑,此时的宋弘夏却也忍不住担忧起来。
她抚摸胸口,让气息喘匀,让神色平静,这才回头打开了密道的门。
“出来吧。”
相较于随时可能有人闯进去的禁地,家里应该才是更安全的地方。
周径昀撑着那口回光返照的气,连着下山又上山,纯纯把自己当成健康人一般折腾。
自打遇到老祖宗后,他的神志始终都能保持着清醒。也不知是老祖宗用了什么法子压制了他身上的那致幻的毒,还是伥鬼爪子只有那点儿能耐,熬过去,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思及此处,周径昀突然感觉神清气爽,站姿都跟着挺拔了许多。
春雨盯着他那被黑血打湿的脊背,欲言又止——她想不通他看着都快要死了,怎么突然又来了精气神?莫不是又一轮的回光返照?还是看到了幻觉?
春雨上前,抓住周径昀的手腕,保持着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
这人要是发疯,她能直接把人按住。
要是要晕倒,她也能把人接住。
春雨突然很是欣赏自己,全面又周到。
周径昀回头看她,声音极尽温和:“怎么了?”
“没事。”春雨收敛了眸色里的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我感觉自己现在前所未有的轻松。”
完了,这是真的回光返照了!
在书架上翻翻找找的宋弘夏停了手上的动作,缓缓说道:“好消息和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这是周径昀说的。
“好消息。”这是春雨说的。
“一起听!”这是孙懋说的。
宋弘夏扫视一周,按照自己的节奏说了下去:“坏消息是这里没有现成的符纸,好消息是我会画。”
她找出黄纸与朱砂,平铺在书桌上。
春雨极有眼色地替她拉开座椅,宋弘夏也不客气,稳稳坐下。
画好符纸后,宋弘夏擡起头,看向周径昀:“新的好消息和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这一次,周径昀没有眼巴巴地等答案。他推测道:“坏消息是你虽然会画符纸,但没办法像你父亲一样将它做成可用的符水。好消息是这书房内,可能藏着催动符纸、制作符水的办法?”
宋弘夏神色一顿,显然,周径昀猜对了。
春雨有些着急:“咱们现在就找催动的办法?”
宋弘夏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我之所以说要带着周径昀回来找符水,是因为我阿爹从前会将一些做好的符水储藏在书房里。将画好的符纸拿出来,烧了灰,融入一种红色的药水,就能治病救人了。我一直在偷偷学习画符纸的本事,可我画出来的符纸却始终没有阿爹画出来的效果。阿爹说,符纸是山神赐福,只是照葫芦画瓢是没用的。”
春雨脸色惨白:“还需要什么?对山神的虔诚吗?”
春雨已经开始绝望了。
“虔诚”这玩意儿,在座诸位若是有一个人有,怕是也能低山臭水遇知音的相聚于此了。
宋弘夏摇头:“我阿爹说,想要做出可治百病的符水,必须要足够了解山神。”
“我们还不够了解山神吗?”春雨苦笑,“你知道每天听《山神录》入睡,对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子来说,是多么沉重的童年阴影吗?”
宋弘夏向前探了探身子,她将手肘撑在桌面上,然后用手掌托起自己疲惫不堪的脑袋:“眼下没了现成符水的存货,要是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周径昀就只能等死了。”
作为即将等死的当事人,周径昀很是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没事,我感觉自己状态还撑得住,能坚持到你研究出符水。”
欲言又止的春雨终于选择了直言相告:“你现在是真正回光返照,我劝你不要看自己的后背,你会……被丑到死不瞑目的。”
这一连串的话,周径昀都听清了。可他留在心底的,却只有那个“丑”字。
好像被嫌弃了……
他礼貌地提出诉求:“能再借一套宋叔的衣服给我吗?我想死得干净、漂亮些。”
“漂亮”两个字,被加重了语气。
春雨制止了他:“能,但是没必要。”
宋弘夏慢条斯理补充道:“与其找你宋叔叔借衣服,还不如赌你宋叔是个好人且能快些回来,做出符水来救你一命。”
短短一句话,宋弘夏便在自己的“亲情”与“能力”两处心窝上各插了一刀。
她本人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情反过来安慰一番面如菜色的春雨:“我没有说我阿爹肯定是坏人的意思,我们只是有可能立场不同而已……孙懋,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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