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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突生(1 / 2)

意外突生

殿内一片狼藉。

白老爹意识昏沉,灵识深陷横梁深处,久久不醒。

夜色沉沉。流民仓惶逃散,几个孩童守在断壁残垣间哀哀啼哭,小手拼命刨着瓦砾,只想挖出被埋的亲人。

“阿兄,我并非不愿寻你,只因天规缠身。”识海中,阿英柔声对阿钦解释,“加之你执念封心,魂识自困数百年,纵我有心相护,也无从为你解开执念。唯有今日机缘凑巧,方能与你相见,了却这八百年心结。”

她稍作停顿,语气依旧轻缓:“阿檀,我已寻到七七与黑老爹的下落。二人被困河南汝宁一带,前路受阻寸步难行,只得隐去身形,藏于草莽之间,后被老道张老儿拾去收留。如今乱世亡魂遍野,他们一时难以脱身,便留在张老儿身侧一同渡化流离残魂,暂且无暇与我们互通音讯。”

“阿檀,我尚有仙务在身,不便久留。你务必照看好阿钦,引他安心入轮回。我早已同孟婆打过招呼,待阿钦前去,她自会妥帖安排。”

“这座殿宇本因阿钦执念所系,方能伫立八百年。待他放下前尘抽身离去,殿宇便再无神魂依托,转瞬便会彻底倾颓。你们需尽早安顿流民,速速撤离。”

我还未应声,灵识镜像骤然碎裂,灵音戛然而止。

识海阵阵发胀,针扎般刺痛隐隐传来,我却无暇顾及。先将阿钦带离本体,嘱他切勿踏出殿外,唯恐他神魂一散,整座大殿即刻崩塌。不曾想,这番考量,竟险些将众人一并困死。

见白老爹仍沉在我原体深处,我小心翼翼将他引出,带至殿外。随即敛神闭目,催动修为捏动法诀。灵力如涟漪四下漾开,将瓦砾下被埋的流民、啼哭的孩童,挪移到殿外安稳空地。

阿钦立在残垣之间,望着满目狼藉,静静看我在废墟间奔走救人。我自顾不暇,未曾察觉,他稍稍安定的魂体,已泛起层层虚浮波纹,飘摇欲散。

倏忽间殿内巨震轰鸣,梁柱不堪重负发出哀鸣,尘土簌簌坠落,碎石自檐角滚落,整座殿宇已是危若累卵。

我识海嗡鸣不止,无暇深究神魂牵绊,转头望向阿钦。只见他周身微光忽明忽暗,透明魂体边缘不断飘出细碎光尘,宛若流萤。我心头大惊,脱口提醒:“阿钦,殿宇与你神魂相契,莫被愧疚乱了心神。”

终究还是迟了。

殿内梁柱齐齐崩裂,轰隆声里接连倾塌,碎石断木飞溅,烟尘滚滚漫卷。殿顶那根檀木横梁骤然裂响,木纹寸寸崩开,脱榫断折,挟着万钧之势当头坠下。

刹那间经脉绞痛攻心,锐痛炸裂神魂,身形几近涣散。心口猛地一闷,一口鲜血当即呕出。

眼见横梁压顶而下,我唯恐落木碎石伤及阿钦,强压下喉间腥甜,灵光一卷,奋力将他推离殿外。

横梁轰然砸落,重重撞上身躯的瞬间,浑身气力被抽空殆尽。身子软软下坠,腥甜汹涌而上,大口血团不断呕出,耳鼻淌下温热血痕,落在干裂泥土上,晕开暗色斑驳。

月色冷白,覆满残破天地。

我强撑擡头,望见阿钦魂体已淡得近乎透明,轮廓丝丝缕缕飘散,似晚风一吹,便要湮灭夜色。一旁白老爹静卧灰土,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周身筋骨剧痛欲裂,神志反倒愈发清明。我若就此昏沉,阿钦必会魂飞魄散,阿英八百年的执念坚守,也终将付诸东流。

殿中仍有流民被埋,殿宇既已倾颓,在外安置的人一旦醒转,单凭气韵衣着,便能辨出我与白老爹异于常人。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可暴露行踪。

心头一狠,我重重咬破舌尖,借刺骨痛感压下昏沉,倾尽残余灵力凝诀,将魂体濒散的阿钦、昏迷不醒的白老爹,一并卷入断塌的木梁本体之中。

眼前白光刺目,我再也撑不住,缓缓阖眸,坠入昏迷。

意识堕入空茫混沌,灵识离体飘出,似被一股亘古气韵牵引,身不由己随朦胧雾流缓缓而行。

不知飘荡几许,前路浓稠雾霭徐徐散开,一抹清寂苍茫的轮廓自虚无中显形。

竟是那座宿命相缠的古旧墓碑,古篆镌字沉敛冷寂——散层灵官之墓。

凝望碑身古朴纹路,心底惶惶尽数落定,只剩一片宁和。灵雾悠悠流转,魂识间绷着的裂痛,也悄然渐缓。

静立片刻,空灵死寂里,飘来一道懵懂虚弱的嗓音,是阿钦迷茫轻唤:“阿檀?”

我尚未及回眸,一道熟悉身影自灵雾中飘渺走近。阿英白皙面容静静立在眼前,鼻尖那颗朱砂痣,隐隐渗着褐色血渍。她周身笼着淡淡白光,缓缓漫溢,温柔将我笼罩其中。

凝神再望,她身后还立着一道小妖身影,额间耸着两道荆棘尖角。我在记忆里细细回溯,竟辨不出来历,可凝望那飘摇虚弱的魂体,心底却涌起入骨的莫名熟稔。

原来他一直被阿英的白光隐在身后,方才雾影朦胧,未曾察觉。

小妖双目紧阖,眼角唇边血泪早已凝干结痂。我心头酸涩难抑,瞧他残破模样,不知生前历经何等劫难,想来已是陨身。

“阿钦。”阿英低声轻唤。

我转眸望向雾中那道虚影,阿钦只剩一缕单薄魂体浮荡,灵息弱如风中残烛,丝丝缕缕不住外散。他神色懵懂涣散,未从重创昏沉中醒转,只茫然伫立凝望。

阿英鼻尖柔光漫溢,缓缓将他笼入光晕。白芒笼罩下,阿钦几近溃散的魂体渐渐沉静,外溢魂息缓缓归拢,缥缈虚影随之慢慢凝实。

我莫名懒怠言语,魂识被温煦气韵裹住,沉宁慵懒。视线牢牢黏在墓碑纹路之上,似被无形之力牵引,难以移开。

心神尚在恍惚,一缕清渺仙音自雾色间漫来:

“可是散层归来?”语调藏着迟疑,又隐着难掩的期盼。

心底莫名生出熟稔,似是旧识相逢,可任凭冥思苦想,终究寻不到半分记忆踪迹。

眼眸未及转动,一缕清异香风骤然袭来,将我魂体轻轻掀离原地。周遭静谧破碎,嘈杂脚步声灌入耳畔,夹杂着木料被切割拉扯的尖锐异响。

我指尖微动,虚浮魂体凝起几分气力,缓缓掀开眼帘。氤氲雾气渐渐散尽,已然重回自身本体之中。

天已微晓,残墟间聚拢不少百姓,争相捡拾木梁断椽,预备归家修屋囤料。断壁间不时传出被埋之人的哀吟,人声喧杂,柴刀劈木、铁片刮木的刺耳声响交织不绝。

我本是殿中最粗大的一根檀木横梁,殿宇倾覆后从中断作两截。周遭散落数根承重巨木,同样惹眼。此刻我神魂附在较长一截木梁上,正被几名壮汉合力擡起,不知要运往何处。

我望着身侧眼睫颤动、将醒未醒的阿钦,又念起沉在识海里昏迷的白老爹。略一思忖,强压神魂伤势,凝起几分法术,将声线压得低沉粗哑,带着幽幽威压自木身漫出:“尔等小民,还不快快退散!”

声响不震耳,却自带慑人气场。擡梁壮汉神色骤惊、面面相觑,慌忙撒手丢开横梁,头也不敢回,仓皇奔逃而去。喧闹争抢的百姓顷刻间如惊鸟四散,尘墟风声寥落,转瞬寂无人影。

趁四下无人,我连忙唤向阿钦。见他指尖微颤、鼻翼轻翕,已无暇多等。转头惦念白老爹,自阿钦神魂震荡起,他便受羁绊牵连一直昏沉不醒。

我铺开神识欲助他醒转,一触其神魂,便知他灵力早已耗竭。眼下首要之事,是寻到他棋子本体。殿内棋子尽皆倾覆,埋入瓦砾尘土,肉眼难辨。我神魂暂且离体,循着神魂相系的微弱气息,在废墟间循迹摸索。

拨开碎石尘灰,终在梁柱夹缝间寻得那枚埋于灰屑的棋子。我将白老爹送入棋中本体,待他神魂安稳归位,便贴身收好。小闲至今下落不明,恐遭废墟掩埋,我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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