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2)
白照野显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严邈看也没看他,直接当他根本不存在,依旧眼神犀利地盯着坐在地上的人,“我是不是让你交给我?猎犬里有我的人接应,路德的□□也被暗中替换过,我会以提供医疗救护的理由把所有被精神毒素感染的学生集中到军团驻地看护,慢慢让你疏导。”
“你特立独行,不好控制,对白塔来说是个定时炸弹,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想要你的命,你有没有想过落在他们手里是什么下场?”
他语气越发严厉:“你觉得自己很英雄,万一棋差一着丢了性命,落了残疾,那些刚刚被你燃起希望的哨兵要怎么办?”
白竹不敢吱声,听完这番话,这下连白照野都有些凝重地转过头来。
严邈从来都是不是话多的人,心境八风不动,但这会白竹与他四目相对,从眼神就已经能看出气狠了。
他想安慰一句“别慌你看我现在挺好的”,又觉得自己这副气息奄奄的样子很没有说服力,简直拿人当傻子,于是他决定先站起来,然而头还在爆炸一样痛着,身子又没什么力气,屈膝到一半就向后跌去。
在场的三个人高马大的哨兵都吓了一跳,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扶他,差点撞在一起。最后严邈抓住他的手臂,白照野架住他的腋下,刘启的反应力跟他们比不了,没能找到一个适合让自己插进去的位置,讷讷地退了回去,非常识趣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现在知道白竹说的“有人会来接我”是指的谁了,如今地表最强靠山在这里,已经没有他这种小虾米什么事了,他眼观鼻鼻观心,心说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这位军团长说话就如同传闻一般不近人情,他讲话的气势让刘启寒毛直立,然而语气是凶了点,刘启觉得他流露的关切和后怕是真的,就跟他爷爷每回恨铁不成钢放狠话说要吊起来把他抽死是一样的,骂得狗血淋头以后又第一时间惦记着自己吃没吃饱饭,就那什么,爱之深,责之切。
不过这俩用爷孙情来类比有点冒昧了,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忽然想起白竹以前不是还避那位如蛇蝎,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吗?后来怎么就暗度陈仓……走到一起去了?
白竹眼冒金星,感觉面前有两座绕不开的大山。
他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这才慢慢闭上眼睛,小声说:“我好累……我们能不能先离开这。”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新仇旧怨放在一边,严邈立刻探了他的颈侧,体温偏低,心跳也慢得不正常,那点微弱的脉搏好像随时都要跳没了。
他终于正眼看向一旁的白照野:“我的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好了,他现在必须立刻跟我回去,猎犬的人还没走远,你如果真的想帮他,就留在这里。”
白照野皱起眉头,似是有些不解,但考虑到面前这个人是目前唯一能仰仗的依靠,只能不情不愿地松开自己的手。
严邈动作利索,把白竹连着毯子一起裹好,打横抱了出去,临走前他对一旁鹌鹑似的刘启点点头,算是迟来的招呼。
刘启站得笔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截精巧的下巴,结结巴巴地“哎”了两声。
他们出到走廊上,白照野一眼就看见一个身高体型都和他哥十分相似的男人等在一侧,甚至提前换上了学生制服,脸上化了易容的妆,但也只能模仿到白竹七八成的容貌和特质,若是熟悉他的人仔细瞧,还是能瞧出几分端倪。
以白照野的脑子立刻就能明白这个安排的用意,他的表情扭曲起来。
要让一个半真半假的“替身”变得更真,自己才是那个关键,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白照野绝对不会粘着“白竹”以外的人。
严邈什么都没多说,就问了三个字:“行不行?”
白竹感觉自己泡在冷水里,意识正在从四肢末端一点一点地抽离,他隐约听见严邈正在和白照野交代什么,但声音隔着流水,嗡嗡地听不太清。
身边唯一的热源就是揽着自己的躯体,他动了动身子,让自己严丝合缝地和对方贴在一起,正要放任自己慢慢沉入深潭,结果严邈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别睡。”
他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止一星半点,“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好。”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睡,白竹委屈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会又慢慢合上,现在只想不管不顾地睡到天荒地老,严邈无法,残忍地捏了下他的后颈,力道有点大,白竹瑟缩着痛呼一声,瞌睡都吓跑了一点。
一群人稳稳当当地按计划分头撤离,之后每当他要闭眼,严邈都会制造点动静强行把他的意识拉回来。
直到脸上罩上呼吸机,手背扎进透明的管子,余光中仪器的灯光缓慢闪烁,严邈才终于没再“折磨”他,亲了亲他的头发,看着他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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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照野不冷不热地领着那个冒牌货往外走,他一路穿过人群,能感受到有陌生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估测落在他们身上,也许是猎犬的便衣,又或者是好奇的同学。
白竹的“替身”安静地扮演着他的角色,不急不慢地跟在他后面走,时不时“尽责”地和他搭两句话,白照野也破天荒地回了他。
和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要保持这么近的距离,甚至接下来的几天都要假装“形影不离”的样子,白照野光是想想都要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但他还是顶着全身的鸡皮疙瘩,硬生生忍住了。
四周环绕着对温斯顿集团和第七军团的溢美之词
“白塔真不是个东西,幸亏布拉德利他家里人来了,不然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二十八万一晚上的疗养院给人免费住,我今天不仇富了,我只想问问少爷还招不招保洁……”
“第七军团也是!那个机甲方阵太牛x了!也就他们能有这么大底气跟上头对着干,你看外面那些警察,屁都不敢放一个……”
白照野目视前方,无论严邈还是布拉德利,他们能给白竹的都能比自己多的多,几辈子都花不完金钱,至高无上的权力,前呼后拥的地位,他累死累活用奖学金换来的东西,从他们的指缝里就能随便漏出一大把。
如果是一个月前,他大概又要犯病和无理取闹,为这种失衡感到焦虑,然而因为哥哥又多看了几眼别的哨兵就迫不及待去找存在感,用虚无的眼泪和示弱去绑架他的善意。只有白竹为了他放弃更好的选择时他才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但现在他内心奇迹般地感到平静。
因为方才他坦白了自己的龌龊,而哥说他不在乎。
“现在这个你才是我的弟弟,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不能没有你的。”
他说我非常重要,他需要我。
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他回想着白竹说这句话时眼神,虽然是真心话,又因为觉得肉麻有点害羞地挪开视线,察觉到这样不妥又认真地看回来,笃定地盯着自己的眼睛,那样生动又鲜活的模样,他的心里被充实地填满了,脚步也变得越发轻快。
回头要想个办法求他再说一次,他要录下来每天听三百遍,这么好的人根本不会有不长眼的人不爱他,是他本末倒置了,他的哥哥成为了月亮,所以现在要换他往上走才对,他要努力,更加努力,变成身边那颗最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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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现在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朵云。
无忧无虑,没有重量,也没有目的地,被风推着在天上慢慢地飘,尘世间的所有纷乱都与自己无关,他是自由的,散漫的。
他在这种极度舒适中悠悠转醒。
窗帘拉得严实,看不清外面白天黑夜,室内更是一片昏暗,只有门缝外透了一点点暖黄的灯光。
他慢慢地眨眼,让眼睛适应了光线,迷迷糊糊一偏头,黑暗中无声地立着一道肃穆的人影。
白竹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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