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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1 / 2)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

于易水给自己挖了一勺蛋糕:“那他现在是准备怎样,净身出户?”

白竹:“……不要说得那么奇怪,我们是吵了一架的兄弟,又不是感情破裂的夫妻。”

他们坐在商业街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即使是周日的晚上,四周依旧人来人往,玻璃窗外是流动的光影,给人一种短暂的、被包裹的安全感。

无常变得比之前更小,缩在他外套的帽子里,只露出两只碧绿的眼睛,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那些裂口正在缓慢地愈合,但它看起来还是蔫蔫的,偶尔轻轻动一下,蹭一蹭白竹的后颈,像在确认他还在。

于易水一副“真的吗”的浮夸表情,继续使用声讨渣男的口气,“有什么区别,都是搭伙过日子的,而且明明他是过错方,为什么是你跑出来了?你在这里冷风吹的,他在你们的房子里舒舒服服躺着,要滚也是他滚才对。”

“那套房是用他的哨兵补贴还的贷,严格来讲确实算他的。”白竹叹气。

两个人即使生气也不是那种歇斯底里大吵大闹的性子,虽说最后闹得那么难看,白竹仍然有十足的信心,白照野绝对不会找白塔透露他的行踪,就连他说可以为了自己去死,白竹都是相信的。

如今他们之间上层的信任岌岌可危,底层的联结却还是牢不可破,就是这样矛盾的、复杂的、坚固又脆弱的关系。

临走前白照野站在他背后,“如果我们就是这种水火不容的关系,”他问,“哥,你要选它,还是选我呢?”

白竹的回答是径直带着无常推门而出。

他说到做到——只要今晚被他抓到白照野对他撒过谎,那他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那里,那时候脑子里一团乱麻,一直到走上街才发现浑身上下什么也没带,外套里面还是睡衣,终端也落在房间的床上。

他也不想回去,低垂着眼沿着大路慢慢走,只想去到有人的地方。这条街到了晚上十点仍然灯火通明,人群从他身边流过,霓虹灯的光把他苍白的皮肤染成暖橙色,让他处在冰点的情绪稍稍回温了一些。

于是就在这里意外碰到灰头土脸刚下班的于易水。

他抬头看了眼明亮的星星漆黑的夜,一时间也不知道谁更惨一点。

白竹真正交心的朋友不多,于易水算一个。除了在急诊科骂领导、共患难、同仇敌忾打下的坚实基础外,他们之间的性子也合得来,不然也不会一同抢下中弹的萧灼。

听他讲完来龙去脉,于易水一阵感慨:“我以为下一次看见你会是在电视上,功成名就的你荣获'感动天马星优秀哨兵',我都斥巨资买好正装准备给你上台送捧花了。”

她撑着脸说,“没想到是法治节目,早逝的爹妈下药的他,你要不要去查查血氧指数,我说你之前怎么老是睡不醒的样子。”

这都什么和什么,白竹抿了口杯子,决定当作没听见,“我只想知道我的教育方式哪里出了问题。”

“这种时候就别反思了,不管怎么看都是他的问题,没报警都算你仁慈了。”于易水拿起菜单,开始研究上面的小字。

她和白竹认识许多年,也见过白照野许多面,这个漂亮弟弟以前会乖乖在休息室等哥哥下班,不吵不闹,兄弟俩感情好得羡煞旁人,然而于易水每次只要跟白竹在走廊里多说两句话,那双眼睛就跟探照灯一样幽幽地扫过来,表情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他们三个人一起吃过饭,于易水坚定不移表示她和白竹之间是坚定又纯洁的革命战友情谊,她的理想型是双开门电冰箱肌肉猛男,用两根手指就能把她抛起来的那种,漂亮弟弟回头看了眼他心目中纤细柔弱不能自理的哥哥,这才对她放下戒备。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面上沉静如水,私底下总想憋个大的,一个本性就偏执的人就算装乖也装不了多久,弹簧被按压到底,稍有松动就能蹦得老高。

长臂的服务机器人丝滑地经过,往他们桌上放了两个盛着五颜六色液体的高脚杯。

“这是什么?”

“这家店新出的果酒,放心,度数不高,”于易水说,“我给你点的,鉴于你现在很需要一杯让成年人放纵自我的东西。”

白竹不喜欢喝酒,倒不是因为口味,酒精容易影响理智判断,无论是在手术台上还是精神图景里,他都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但他早就已经不是医生了,在于易水的劝说下,他忽然觉得今天放纵一下也没关系。

他抿了口那杯颜色梦幻又神秘的东西,味道像热带水果味的小甜水。

“这才对嘛,朋友,人生要大胆一点,”于易水隔空和他举杯,“你心事太多了,成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会长结节的。”

她突然沉默了一会。

“虽然现在说这些有点马后炮,我之前就觉得你们俩肯定会走到这一天。”

“你内核很稳定,但是你弟比肥皂泡还脆弱,你总考虑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而他只考虑你——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绝配,但天平两端过分倾斜总会翻车的,就像现在这样。”

白竹安静地抿了口果酒,原来连外人都能看出不对劲,只有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岁月静好。

于易水:“你老觉得自己是哥哥就总要让着他,你才大他多少?别一天到晚操心你弟弟了,说好听点他那是叛逆期,说不好听就是白眼狼,你可能都搞不清楚他想要什么。”

白竹抬起头:“他想要什么?”

于易水回想起白照野看白竹的那种柔软黏腻的眼神,没有吱声。

白竹忽然想起之前的一件事,中学时他确实被尾随过一次,那人是附近便利店的一个店员,因为没有实质性伤害,所以报警也不了了之,他那时除了佯装冷静也做不了别的什么。然而过了几天,白竹上课期间突然接到通讯,让他去警局接人——他才知道白照野打断了对方三十几根骨头。

幸亏最后没有留下处分和案底,因为监控拍到是那名店员率先对路过的白照野暴起发难,所以白照野只能算是擦了点防卫过当的边,再加上是未成年,最后赔了点医药费从轻处理了,白竹一头雾水地把人领了回去。

后来他才知道,白照野那些天直接翘了课,带上自己的精神体,确保那男的无论是早上掀开被窝、白天打开柜门,晚上看向窗外,都能看到一条光滑的黑蛇红着眼睛对他吐信子。白照野美名其曰让他感受被人24小时窥伺的感觉,成功把那男的折磨成了精神衰弱,走投无路下要跟他鱼死网破,这才有了监控里的第一幕。

“我本来想杀掉他的,”那时他邀功似的和自己说,“但我现在还做不到不被人发现,以后我会做得更好。”

白竹以为是孩子气的玩笑,没放在心上。

现在旧事被翻起来,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住在楼上的李江,这个对自己有过歹意的男人上个月杳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白照野能从“白竹需要他”这件事上获得巨大的满足感,那种旺盛的、不顾别人死活的保护欲从以前就有迹可循。如今白竹变得强大,他已经不需要躲在一个哨兵背后等待保护了,他走到了更高更远的地方,但白照野还留在原地,期望他能重新跳下来。

哎,头更痛了。

眼看他又要钻牛角尖,于易水打断他的思绪:“别想了,你们早就该分开了,那小屁孩晾他几天,他就知道唱《世上只有哥哥好》哭着来道歉。”

她一撩头发,“我建议你脑子里换个男人惦记,去谈个恋爱什么的,但是不准再找这种年下弟弟,务必找个年纪大会疼人的,可以不走心,但一定要走肾。”

白竹:“……”

他满脸写着抗拒。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医院的事到学院的事,慢慢的杯子都见了底,于易水低头看了眼时间:“那你现在怎么办?晚上准备住哪?其实我家也有空房间。”

白竹摆手,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借住到异性家里,但回学校宿舍也有可能看见白照野,这就是两个人总绑定在一起的弊端,想想还是觉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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