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3)
恋爱对白竹来说是个遥远的词。
他对自己认知清晰,是个欲望很低的人,大概是因为从小就是照顾别人的那一方,让他也没有什么“被爱”的需求,甚至对这件事本身就很陌生。
以前总在电视剧看到别人谈恋爱时喜欢承诺“我养你啊”,但白竹想象了一下,如果有人表白的时候对自己说这句话,心里大概是没有波澜的。
他看过一份心理学研究报告,一般来说越是经历过物质匮乏的人,越容易变成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他似乎是反着来的——这种人格上微妙的利他性反倒支撑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小时候为了更便宜的租金带着白照野搬了一次家,邻居有一些顽劣的孩子会嘲笑他是“没爹妈的野种”,白竹听完心里其实并不觉得愤怒,那些话像水一样从身上滑过去,留不下痕迹。
但如果有人跑到白照野面前说三道四、指桑骂槐,他就会让对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魔童降世。
有一个比自己弱小的人在自己身边,他学会无论是焦虑和恐惧都不再表现出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一个遮风挡雨的榜样,即使是愤怒都是克制的,许多人都因此称赞过他情绪稳定,什么牛鬼蛇神都干扰不了他的心境——简直是先天的哨兵医生圣体。
后面他慢慢意识到这种压抑其实是不正常的,人应该坦然地表露自己,也应该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好意和爱意,但他还是不能习惯,也觉得没有什么改正的必要。
他在谁的面前真正地坦露过自己的情绪?
指挥室里那场混乱的打斗,闪光弹,冲锋枪,碎了一地的玻璃。
他的愤怒,他的妥协,他的犹豫。
他们之间的相识始于身份的试探,后来大吵了一架,大闹了一场,最后相互理解,握手言和,变成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合作关系。
白竹站在原地,手里那件原本准备挂起来的外套已经被攥得皱巴巴。
既然当时已经说好了只是各取所需,他低着头心想,那我为什么会想给他买礼物呢?
他的行李本来就不多,很快就收好了,原本有些冷清的单人间多了一个人,顿时多了生活气息。
白照野还要去趟学生会处理事情,终端震了很多次,他站在门口,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晚点我再带你看一下那几个常用的训练室,”他语重心长地交代,“这里的哨兵都有自己圈子,对新生不太友好,你在寝室里休息就行,我回来会给你带饭。”
他再次强调了一遍,“很危险,千万别乱跑。”
白竹感觉自己不是在学校里,是在什么三不管地带,这扇大门外全部都是刀口舔血的法外狂徒,踏错一步就要被大狙爆头了,但他还是乖巧道:“……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白照野走的时候带上了门,像个刚刚把公主拐回巢xue的恶龙一样,用蛮横的精神力把这里圈了起来。
然而他前脚刚走,白·阳奉阴违第一人·竹就像个遛弯的老大爷,自己晃出来了。
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也没什么事,还不如出来转转。
走廊很长,每个房间门口都摞着高高的空蛋白粉罐,像某种神秘的图腾柱,白竹怀疑这是一种身份象征,堆得越高讲话的嗓门越大。
精神体在各处徘徊,白竹感觉自己像进了动物园一样,一只银灰色的猎鹰蹲在消防栓上,目光锐利地扫着每个路过的人,还有一只猞猁霸着出风口,尾巴垂下来,悠闲地晃来晃去,几个叫不出名字、毛茸茸的动物和满身鳞甲的蜥蜴在墙角打架,发出尖细的叫声。
那只蜥蜴以一敌四,打得绒毛横飞,白竹围观了一会,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排铜墙铁壁。
为首的哨兵居高临下地看他,那人有着标准的斯拉夫长相,高耸的鼻梁,薄唇紧抿,白竹能看到他眉间的沟壑深得像索马里海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上交二百才能通过”的气息。
旁边小弟一样的角色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纷纷邀功般地确信道,“没错!就是他!”
白竹想起白照野说的,这里的哨兵都有自己的圈子,可能和家族出身有关,这应该就是哪一派的领头人物。
哨兵身高接近两米二,白竹感觉他跳起来能顶到走廊的天花板。
他的口音有点重,应该是哪个靠近北境的星球来的,“听说你很有名。”
白竹不确定自己是哪方面声名远扬,尽可能镇定地问,“有什么事吗?”
这尊高耸的铁塔低头看着他,声音沉闷,“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劳损很严重。”
白竹按着他的背肌说,“平时身体喜欢用左半边发力吧?”
“……是的,”万尼亚脱了上衣,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声音带了点娇羞。
这么大的块头趴下来像一座连绵起伏的小山,厚度惊人。说起来这里的每个哨兵几乎都身材出众,毕竟天天高强度健身,各个宽肩窄腰,标准的□□头身,把脸一挡能在模特杂志中站c位的那种。
万尼亚因为长相的缘故,沉默的时候不怒自威,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但其实很有礼貌,吞吞吐吐地和白竹说明了自己的困境,听说白竹是很有经验的哨兵医生,想问问有没有什么缓解疼痛的方式,于是白竹很热心地跟着他去了万尼亚的宿舍。
现在他乖乖地趴着,让翻身就翻身,让抬手就抬手,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这样不行,腰是很脆弱的地方,这里没有骨架支撑,代偿发力很容易肌肉劳损,你左边的竖脊肌已经硬得跟石头一样了。”
白竹的手指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压,那里堵塞的肿块邦邦硬,“我刚好有带东西来,你等我一下,我回房间去拿。”
门口聚集了一大圈学生,把走廊围得水泄不通,白竹走出去的时候人群就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发地退向两侧,给他让出一条宽敞的道,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场面十分壮观。
白竹感觉自己才像动物园里的那只动物。
他凭借着过硬的心理素质穿了过去,过了一会,又拎着一个手提箱子回来。
他快速进入工作状态,“这里条件简陋,没有机器,我用手帮你顺一下筋络,痛的话可以叫出来。”
除了看病以外,他是做理疗的好手,家里有个哨兵,他学会的东西很多。
戴上手套,把导热凝胶搓开,然后按上万尼亚的后腰,虽然力道不轻不重,但每一下都精准地按在最酸胀的点上,手指像是带了细微的电流,摸过的地方也火辣辣地像是要烧起来,
哨兵哼哼唧唧,从闷哼变成低沉的喘息,看起来快要化成一滩奶油,他感觉自己从未这么丢人过。
“最近少做剧烈运动,”白竹声音温柔似水,“每天做完训练用毛巾热敷一下这里,如果有不会的,可以来敲我的门。”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门口那些伸长的脖子,“你们也一样,我知道你们训练都很拼,但是要想长远发展就多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要仗着年轻就放肆。”
他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让人听着就心里暖暖的,像泡在温泉里,于是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明白”“好的”“知道知道”。
面对一群亮晶晶的眼睛,白竹抽出湿巾擦了擦手,一眼就能读出他们的小心思,“还有谁要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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