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1 / 2)
第三十一章
如果别人像这样问,景天浩可能就直接一拳呼上去打得对方找不到北了。
而偏偏今天问他的这个人还不是一般人,于是景天浩几乎没有犹豫,紧捏着拳头红着眼就直接冲着步林的脸上挥去!
但步林比他反应更快——
还不等景天浩的拳头落下,步林就已经侧身躲开,他甚至如同闪电般单手将景天浩的手腕钳住,并猛地将他整个人强按在宿舍冰冷的墙壁上,使他动弹不得。
“你他妈的才喜欢男的,你才全家都是gay——”
景天浩的理智已经被步林那句毫无逻辑的话语燃尽,此刻什么校规纪律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他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将步林那双透着审视和某种让他极其不舒服的熟悉感的眼睛戳瞎,顺路一起撕烂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可不知景天浩的哪一句逆了步林的龙鳞,步林眼神骤然一寒,攻守瞬间移位,他猛地发力将景天浩拽倒在地,冷着脸,用裹挟着戾气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朝着景天浩上半身的要害处砸去。
“砰!砰!”
□□与地面撞击的闷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惹得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男生宿舍又逐渐充斥着如同蚊蚁般唏嘘的讨论声。
他们的动静大成这样,自然也成功地招来了正在巡楼的宿管。
宿管见状赶忙将一楼其他学生会成员叫来,让他们七手八脚地将两个缠斗在一起的人强行拉开。
混乱中他又同时紧急地拨通了级部主任冯利的电话:“喂,冯主任吗?不好了,男生宿舍一楼有两个学生在宿舍门口打起来了,动静特别大,麻烦您赶紧过来一趟——”
于是,在步林即将离开这所“监狱”暂时脱离苦海的前一晚,他成功地被记下了在实验中学的第二次“违纪”。
碍于两位当事人对冲突起因都语焉不详,而事发地点又偏偏是宿舍的监控死角,冯主任和两位值班班主任焦头烂额,最终只能共同协商,给两人都记上留校察看处分。
冯利重重吸了一口办公室里弥漫着的双氧水和碘酒气味的空气,擡头怒视着两位刚从医务室包扎回来垂头丧气地站在办公桌前的步林和景天浩两人,以及他们身后的两位值班班主任。
他“啪”地一声,将两份违纪单狠狠拍在桌面上。
“看看你们,身为高三学生会的成员,你们两个竟然带头在宿舍楼里打架斗殴,成何体统!”
冯利坐回宽大的办公椅,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狠狠剜过景天浩:“尤其是你,景天浩!身为学生会会长,你非但没给新同学树立榜样,反而跟人发生这么激烈的冲突!这成何体统?”
景天浩把左手虚虚搭在他刚接好还隐隐作痛被步林拽脱臼的右臂关节上,红着眼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还有你,步林!”
冯利将失望的目光转向他,“开学前我就跟你强调过,我只给你一周时间适应纪律!结果呢?临走前给我来这么一出!”
步林同样沉默。
相比景天浩的狼狈,步林看起来就好得多,他除了手臂上有几道显眼的抓痕外,几乎没什么大碍。
“无论如何,留校察看这个处分肯定是板上钉钉了,必须给你们一个深刻教训!”
冯利扭头瞥了一眼窗外四合院里贴着处分的公告栏,语气斩钉截铁,“至于具体处罚细则,考虑到步林你明早就要离校,等你们从一中回来后一起执行。但从今晚起,我将撤销你们两人的学生会职务,什么时候真心认识到错误,什么时候再谈恢复!”
“谢谢主任……”
步林和景天浩蔫头耷脑地应声着,他们各自从主任桌上拿起那份属于他们的违纪单,垂头丧气地和他们的班主任一起离开了令人窒息的主任办公室。
“步林,你过来,我送你回去。”
与景天浩值班班主任的冷淡态度截然不同,哪怕现在已是晚上十二点半,吕映秋也并没有像那位老师一样让景天浩一个人单独回宿舍,她反倒喊住了步林,想同他再谈谈。
步林擡头看了吕老师一眼,默默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吕老师的目光落在步林那裸露在校服衬衫外,依旧红白交错还带着抓痕的手臂上,语气忍不住流露出一些担忧:“手上还疼吗?”
“不疼了。”步林的声音生硬得像学校绿化带里的静观石头。
“不疼就好。”吕映秋轻轻拍了拍步林的背,领着他从两旁长满翠竹的幽静校道上朝男生宿舍走去,“起初季老师说你这孩子打架很凶我还不信,没想到你这看着单薄的身板,动起手来还真不含糊。”
c市昼夜温差大,夜半凉风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湿意,这些湿意无情地从地底升腾起来将步林单薄的校服衬衫穿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步林的脚步随之滞了一下,他有些诧异地擡眼看向吕老师,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别紧张,我不是来指责你打架的。”吕映秋似乎看穿了步林冷漠外表下隐藏的不安,她将声音放得更柔和宛若和悉心好友聊天一般,“你们这个年纪血气方刚,有点摩擦冲突很正常。”
“但是——”
吕映秋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这孩子下手太没分寸了,把暴力当成发泄怒气的唯一出口,这就是大错特错!”
“……”
步林抿紧了唇,没接话。
“无论对方说了多么过分的话,你都不该把对方往死里打,明白吗?”吕映秋擡高了她的声音,使她的指责变得更有气势:“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仅凭一时意气行事,不考虑后果,这世界岂不要乱套?”
吕映秋的这番话不知戳到了步林心里的哪一道软壁,刚才还高昂着头一副“错不在我错的是这个世界”的步林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下去,态度也登时软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都仿佛凝滞,最后他才用几乎被风吹散的低声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吕映秋长长舒了口气。
谈话间,两人已走到男生宿舍楼下,她把冯主任早已签好的晚归条递给步林,“行了,快回去休息吧,你的伤口这几天尽量别沾水,回到一中后,也多帮帮白昱程熟悉环境,别让他掉队了。”
步林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他攥紧手里的违纪单和晚归条,头也不回地朝宿舍走去。
八月的槐花开得比七月更盛,馥郁的甜香乘着晚风,温柔地萦绕在吕映秋周身,吕映秋沉默地望着那个迅速消失在楼道里的倔强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希望今晚的聊天可以让这个顽固倔强的孩子受到一点启发吧,吕映秋这样感慨地想着,转身朝不远处的教师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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