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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2 / 3)

“白哥——”

就在这时,在一楼清北班的周祁就带着他标志性的大嗓门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

他隔着窗户把一沓试卷拍在白昱程桌上,又从鼓囊囊的白色阿迪达斯羽绒服口袋里掏出几个暖宝宝塞过去:“今天的试卷,就在这了,除了物理外其他都是今晚放学交,答案老师让你自己去办公桌上对,不会的再去找他。”

周祁换了口气:“然后这是我妈给我寄的暖宝宝,她让我给你分几个,这寒冬腊月的,别把你那双考神之手冻烂了……”

“寒冬腊月是这么用的吗?”

白昱程接过他递来的红色包装的暖宝宝,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学点语文吧兄弟。”

“哎呀,那天寒地冻行了吧,反正都那个意思。”周祁擡手看了一眼他新买的卡西欧电子表,“不行了要上课了,下节课静静姐的,我可不敢迟到……”

话音刚落,周祁便一溜烟地跑了。

白昱程将目光从窗外移回来。他一边整理着周祁胡乱塞给他的试卷和暖宝宝,一边接回刚才没说完的话茬:“刚才那些话都是我的个人建议,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

随后他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要是平常学习的时候基础哪里卡住了,随时可以问我。”

说完,白昱程便把暖宝宝往抽屉里一塞,埋头按开他的百乐果汁黑笔开始做周祁帮他拿上来的试卷。

说者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但听者却有意,甚至有意到整宿没睡。

老师夸他有潜力他都可以当做老师的善意“安慰”,他朋友和同学夸他他都可以当做普通的“开玩笑”,但白昱程夸他不行。

老师夸他是为了学生成绩上升的工资,同学和朋友夸他是为了让他在这监狱般的学校好受一点,而白昱程夸他却是无理由的,至少景天浩想不出来。

千里之堤,溃于蚁xue。

景天浩坚信了近一年的自己是废物论就这样被白昱程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击溃了。

而偏偏就是这一句话,却让少年又拾回了被他击碎了的“美好未来白日梦”。

试一试呢?

搞不好呢?

破损的希望在极寒之天里重新降落在少年人的眼里,衬得少年人眼底亮晶晶。

这也成了景天浩与白昱程关系缓和的转折点。

景天浩自尊心极强,起初拉不下脸去问白昱程问题,但白昱程却仿佛洞悉了他的心思,常在闲聊时“不经意”地提及他正需要的知识点,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为他查漏补缺,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分班考。

这次分班考后景天浩如愿以偿地考进了实验班,而白昱程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不愿意回清北班,总分考了个六十六分继续猫在基础班“划水”。

为了感谢白昱程,放寒假后的景天浩在过年前专门请他吃了顿火锅,结果那天白昱程又“意外”地捎上了周祁,强行让两人在这顿饭上认识了。

周祁这人没心没肺,一听人家从基础班“逆袭”实验班就佩服得五体投地,再加上他又喝了点酒有点神志不清,偏要嚷嚷着叫白昱程和他一起在寒假给景天浩“开小灶”,争取下次分班考让他一飞冲天来清北班和他们俩当同班同学。

这时的景天浩还不清楚周祁到底是个什么德行,强行打着哈哈地敷衍过去了。万万没想到的是吃完饭后的第二天,周祁真的就反复在qq上“骚扰”他说要他和白昱程要上门帮他免费补课。

景天浩起初是不愿意的,他害怕筒子楼里的肮脏和邻居的污言秽语脏了两位看起来就精贵的“少爷”,但他又实在耐不住周祁的“夺命连环电话”,最后他挑了个他母亲去上班的时候,把两个人给带来了家里。

两位“少爷”初来乍到并未多问,往那一坐就是讲题。

一个主攻数学,一个专修理综,从早上九点鏖战到中午十二点,把景天浩折磨得晕头转向。

起初他听得极其吃力,咬牙硬撑了几天,竟也慢慢摸到了门道。

然而学习刚有起色,邻居的流言蜚语却如毒藤般疯长。

看景天浩每天早上像“偷/腥”一样把两人往家里带,那些说他和他爹一样搞男人的谣言自然也满天飞。

无端的谣言从这栋筒子楼里飞到那栋筒子楼里,又从楼群飞到小卖部和快递驿站,最后飞到白昱程周祁和景天浩妈妈三人耳里。

白昱程和周祁两人都只是摆摆手说没事,大不了就开腾讯会议。

但他妈妈可就不一样了,在经历过他父亲的那种事后,她最恐惧的就是他儿子“步其后尘”。

那一夜,是景天浩有史以来觉得最冷的一个冬天。

母亲积压的绝望和暴怒终于彻底爆发,她死死掐住景天浩的脖子,歇斯底里地质问着景天浩,她的声音也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发颤:“小浩!你告诉妈妈!你和那两个男的到底有没有——”

“我没有,他们不是——”

女性的手劲本就不大,再加上他妈妈本就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以至于景天浩并未感受到强烈的窒息感。

景天浩完全没有反抗母亲,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任由着母亲“发泄”,嘴上却一遍又一遍地复述着那些苍白无力的辩白。

他不敢去看母亲濒临崩溃的脸,更不敢看母亲背后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

冰凉且绝望的泪水滑过眼角,悄无声息地渗进母亲颤抖的指缝。

直到那一刻,景天浩才明白,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永远改变不了他体内父亲的那份“同/性恋”基因。

好学校不会,好工作不会。

父亲的错误就刻蚀在他的脊骨里,让他一辈子都直不起腰。

最后是母亲力竭,她深深地、失望地望了一眼景天浩,松开手放过了他,紧接着她又吃了两片药随意洗漱一下就回卧室睡觉了。

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但还不需要上班的景天浩不用睡,他也睡不着。他麻木地看了一眼镜子里肮脏丑陋的自己,心里霎地萌生出一个想法——

我要逃!

我要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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