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1 / 3)
第一百七十章
见到步林时已经是生死垂危的下午。
赵文妄把他背上医疗舱的时候他已经没了意识,手中却死死地攥着一个金色的东西看不清晰,随行的医护人员想把他手掰开取出那枚物品,为他夹上脉搏血氧仪,却被赵文妄拦住说夹另一只手,让他攥着。
他太怕痛了,每次外出受伤都只能靠这枚金锁扛着,你们可怜可怜他吧,别欺负他。
医护人员没有办法,只好按照赵文妄的要求调整设备佩戴,用剪刀将他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衣服一件件地剪掉,露出里面狰狞可怕的贯穿伤,与勉强止血的伤口。
备好的鲜血已经在朝步林苍白的身体中安静流淌,赵文妄见步林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便拽着在这里添乱的白昱程去前面的座位上坐着,把头盔丢给他让他别乱跑。
“他……”
“家族斗争,father破坏了平衡,为了击垮家族,他们叫狙击手在港口守着准备活捉‘dottore’以威胁father,并在步林准备离开的时候在船上打穿了他的膝盖。”
赵文妄才没力气哄白昱程这个一言不合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屁孩,他拿着医护人员刚才给他的白毛巾,反复擦拭他皮肤上所残留的步林鲜血,然后把毛巾往自己脸上一盖,带着嘲讽一字一句地反问:
“白昱程,你他妈凭什么?”
“你知道我找到步林的时候他和我说什么吗?”
“他他妈当时痛得连语言都乱了,一句话既夹杂点意大利语又夹杂点德语和中文,时不时还夹几句俄语,我他妈一句都没听懂,就听懂三个中文单词。”
赵文妄揭下盖在脸上的红毛巾,直起身,把毛巾砸到地上,在狭小的机舱里操着疲惫到极致的语气与怒火举起三根手指:
“白昱程,庆功宴,别告诉。”
“他身体里的那点血都快流干了,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攥着那把破锁说别告诉你。”
“白大律师,你和我说说看,你的庆功宴到底有多重要,重要到步林居然宁可在自己的生日当天死掉,也不要打扰你的庆功宴?”
“我……”
白昱程其实很想解释不是他不知道,他以为他只是被你叫走去处理公司的什么事,但赵文妄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白昱程,我和你说真的,你要是爱不了他,你就和他好好说,让他放弃好不好,别让他这样耗着。”
“他真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唯一有一只戒指还被你泡进伏特加,去了纽约还受了一肚子委屈,饭也没吃觉也没睡,到了米兰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给你写道歉明信片!”
“你知道法兰克福的那次,他为了可以回来和你一起吃一顿宵夜,不吃不喝地开了十个小时的车,回家前还和我开玩笑说春宵苦短日高起,明天他不去上班不开周会。”
“结果他妈的十分钟不到,我连一根烟都没抽完,他就带着一手的血出来和我说去机场,你把他的戒指丢了,现在曼哈顿在下雨,你怕。”
“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操/他妈的我当年就不该可怜你让助理找你预约,我就应该让步林在他的左耳打上耳钉,让他和我结婚……等等,白昱程你他妈的耳钉呢?”
说句实话,要不是今天那么多人来问他耳钉的问题,白昱程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耳钉还被那么多人关注,他原本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却在意识到赵文妄居然知道耳钉的事后猛然大惊:
“你怎么会知道耳钉的事?”
赵文妄大抵也是被白昱程这语出惊人的话气得险些背过去,他深吸一口气,擡手如同急救般掐了掐自己的人中,把对白昱程的无语全部压回胸腔:
“你知道步林和我结婚的条件吗?”
白昱程摇了摇头。
“他说,他要在婚礼的当天把自己的右耳也打上耳钉……这样,就当作十八岁的白昱程,永远和自己在一起了。”
“他当时和我说,对不起,说他爱不了别人了,床上的事他都可以满足,股权什么的他也不要,我要什么他给什么,唯独爱不行。”
“他只把爱留给你了,连着他的生命与灵魂一起,最后只剩一副没人要的躯壳,谁喜欢他就给谁,他没力气了。”
“所以白昱程,你最好给我一个恰当的理由,你的耳钉到底去哪里了?别告诉我什么洗澡洗丢了过来的时候忙丢了,怎么早不丢晚不丢,你和他吵一架就丢了?”
赵文妄语气越说越激动,甚至到了丢了二字的时候,白昱程都感觉他的声音都要比窗外不停切割气流的直升机桨翼还尖锐刺耳。
愧疚的话语始终卡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吐出去恶心咽下去灼人,白昱程喉结上滑又下落,他不敢说出真相,也不敢编一个谎言。
但白昱程知道,步林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一个拥有侵犯经历的人,允许了别人的侵犯,并答应使用一张被法律保护的证明,将每一次侵犯包裹在“合法配偶”的糖衣中,他放弃了自己,也放逐了自己。
赵文妄看他那泪水将落不落的模样,也不知道是觉得他可怜,还是觉得自己可怜,他叹了口气,把背重新靠回后背,手搭着靠背,闭眼,声音悠扬地像在翻开一本被尘封在大雪中的古书:
“白昱程,你知道步林在德国的这十二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吗?”
·
赵文妄与步林的认识,起源于一场几乎玩笑的“祈求”。
作为在德国快读了十一年博士的他知道,今年要是再不毕业,他家老头子那句断生活费的话绝对不是玩笑。
于是他在酒吧里和他的狐朋狗友开玩笑,问老天什么时候可以天降给他一份毕设让他完美毕业。
结果他那损友还真的脑子一抽,给他在微信上推了个枪手,说这个人是个天才,没有什么科目是不会的,你可以去找找他,就是价格有点高,一份毕设两万欧。
“两万?”
赵文妄又要了杯啤的,在嘈杂的酒吧中和他的损友感叹:
“妈的,只要他真的能帮我毕业,别说两万,五万我都给。”
于是,他就这样草率地和步林认识了。
只是当时他还不知道那个人叫步林,是某天他又带着新拐来的一/夜情“女朋友”,准备出去隔壁酒店开房时,发现他专门用来开房的手机竟然忘在了实验室,折回去拿才注意到那个漂亮到雌雄莫辨的亚洲男人。
那个人兴许是怕冷怕得厉害,在德国室内那么足的暖气片下,他都要在膝盖上搭一块毛毯与灌水的热水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实验室最靠近暖气的最角落,戴着有线耳机,沉默地将薄膜键盘敲得嘎嘎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还是这种极品美人,能在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与这样一位同国美人认识,哪怕不谈恋爱不上床那也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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