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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2 / 2)

挡到最后意识都不算清楚,喝了碗白昱程托后厨做的解酒汤又继续去送她,直到把该说完的话都说完,他才敢勾着白昱程的手做回无所畏惧的步林,捂住白昱程的耳朵做回就连德高望重的长辈面子都不给的步林。

而现在,他又做回了对爱情迷惘彷徨的步林。

“白昱程。”

步林将戒指摘下,用拇指与食指捏着戒环,将站在对面的白昱程一同圈在他的戒指与世界之中,被黑白混淆的黑眸中唯一留一片属于白昱程瞳孔的深灰:

“我真的可以和你结婚吗?”

白昱程没说话。

手上还抱着捧花的他理论上是该向步林承诺与肯定只要你愿意我们立刻就可结婚,毕竟我说过我臣服于你。

但不知为何,在步林手上那枚如同黑珍珠一般的黑钻,所闪耀出的五彩光芒刺痛了白昱程的瞳仁的刹那,他似乎重新看清了步林的眼睛。

高中时步林的眼睛黑如深渊,只有在白昱程不顾一切般地闯入时才终于有了比天光云影还美的人间,但现在,他的眼睛好像又不一样了。

他悲悯,对于世间的一切皆无欲无求,他看淡了生死,也不畏惧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或许用神明这个词去形容他有些过于夸张,可不得不承认的是,步林周身所透露出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与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气质的确只配得上这个词。

不过,他又不完全是“神明”。

因为,他的眼底有鲜血。

不是那种猩红无比的杀意血气,而是一种见过了太多的人死亡,对此早已不在意的波澜不惊。

他的手上也染过血,见过自己的双手是如何轻飘飘地带走一个与他素未谋面的生命,他在德国的家中还藏着一张有效狩猎证与德国武器持有卡,以及地下室里的两把blaserr93与一把经私人改造过的手枪。

白昱程偶然见过那把手枪一次,他总觉得它的纹路和他在战场上收缴的某一批次很像,但还不等他仔细看清,步林就找着别的理由支开他,待他有点思路想再确认一下枪身上的字母时,却再也不见踪影。

白昱程不知道步林为什么要藏一把手枪到如此地步,虽然他曾怀疑过步林手上的某几个茧子的位置很像枪茧,在步林和他解释无聊时会去狩猎后便不了了之。

即便如此,步林依旧尊重生命,依旧会在遭遇不公时利用公共电话亭拨打一次救助电话,在遇见快冻死的动物拨打救助电话,他只是见惯了死亡与消逝,却从未丧失对生命的敬畏。

长发与射灯的光线模糊了他的模样,使得畏惧强光白昱程无法将他看得真切,他只能勉强看清在步林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些悲天悯人与血腥全都如同被国王大赦天下的罪臣纷纷退却,透过戒指所传来的视线里,只有步林对于他们感情的贪婪自私与恐惧担忧。

白昱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自己,他的意识告诉他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一定都和他那段不曾告诉自己的十二年,以及赵文妄的婚约有关。

只是步林不愿回头去谈,白昱程也不想喋喋不休地逼问个所以然。

步林不是那种会轻易答应下来一段关系的人,他愚蠢到就连喜欢都要借着心跳诉说,然后把十二年的痛苦不甘一起藏在重逢的一滴泪中,连带着那场第一夜的欢爱一起诉说给白昱程。

步林也不是随意攀认亲戚的人,他不允许任何人代替步兰姝和余洪在他心里与人生的地位,更不可能允许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慈爱地唤他“小林”,并讨论他的爱人。

这样的人,又哪里会如此不着调地答应一场婚姻,甚至让自己的亲妹妹签署一份别人家的家族信托?

白昱程不是傻子,他自己也是家族信托的受益人,平常也稍微在合伙人间接触过一些相应的案子,他自然知道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加入信托是什么概念,以及步林曦年纪轻轻就在部队里担任中校的重量。

即便有程卫国的人脉照顾,但能在三十岁出头便获得中校这个级别的军衔,其背后所付出的努力究竟有多少,没有人比参加过战争的白昱程更为了解。

只是……这晋升的速度实在是有些太快,要说这背后没有一点赵家的庇护,白昱程是不信的。

而赵家不可能叫着小林却只庇护步林曦一人,白昱程极度怀疑,步林应该也是他们庇护对象的一员。

只是他们庇护了步林什么,步林又付出了什么能让商学政军四均沾的赵家庇护他,以白昱程目前对步林十二年的了解,他暂时没有什么思路。

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方才步林的那席话其实不是在问白昱程,他在问的是自己,是被戒指圈住在白昱程最爱的大雪里冻了十二年、把自己放在天秤上与赵家做了交换的自己。

我还有资格和你结婚吗?

我对你的爱足够我与你结婚吗?

我还爱你吗?

白昱程放下手中的白色捧花,向前,将也身穿着白西的他揽到还身着白西的自己怀里,让他的下巴可以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自己的方式偷偷地给骨头早已空心的步林一个依靠。

随后,他又明目张胆地绕起步林的一缕黑发,缠绕在自己佩戴戒指的无名指上,在白色缎面的光滑布料中,与他攥着戒指的手十指相扣。

滚烫的掌心烫坏了步林的皮肤,他下意识地想落荒而逃,却被白昱程把誓言与应允一字一句地撞入步林佩戴了耳钉的左耳中,将那些被步林无下限送给自己,却又被他怀疑还不够、不敢承认的爱和资格,一起还给步林:

“那我可以等你来娶我吗?”

“就像今天这样,你穿白西,我也穿白西,牧师在旁边说陈词滥调的誓词,你在教堂与神父下问我能不能嫁给你?”

“最后我们拿着我们在曼哈顿cityclerk办公室里申请的结婚许可,向法律与社会宣布我与你的合法关系,以及你爱我的事实。”

“步林,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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