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2 / 2)
“你看他,平常看起来冷冰冰地谁也不理,一不高兴就发火发到董事会的都来和我告状,可是到了一些小事上,他就幼稚得可怕。”
赵文妄比了个手势,示意白昱程跟自己走,他将白昱程领进自己的办公室,锁门,给他沏了杯大红袍坐在他的对面,氤氲雾气下的目光遥远地像是在拼凑什么有意思的碎片:
“比如因为怕苦不吃任何除了糖浆和胶囊的药,只要医生给他开别的他就冲下水道,因为怕疼一抽血打针他就和医生打游击战,宁可把号让给别人也要最后一个去,好几次还是被我和我的助理抓了个正着,不然他宁可把自己烧成脑膜炎都不打针。”
他叹了口气,大抵是回想起步林和他在不大的华人诊所里“老鹰捉小鸡”的经历,语气中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
“看着他烧成那样还不乖乖治病我真的怕他死在这里,于是我只能劝他,我说步林,咱们公司现在全部的业务都和你这个cto挂钩,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去和我家老爷子交代?”
“还有咱导那边,对于你每天晚上挤时间偷偷给我干活这件事他已经不满很久了,你说你要是真的死了,他不得冲去相关部门举报我虐待员工?”
“结果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他说他已经把自己蒸馏了,公司与实验室有权调他的skill继续业务与研究,世界上那么多人,没了他地球照样能转,公司迟早会找到下一个能接替他的cto,而实验室也会有新一代的学生代替他的位置。”
说到这里,赵文妄顿了顿,他烦闷地擡起茶杯如同喝酒般灌了一口,低头打开平板,将他私人邮箱里的草稿箱调出来,递给白昱程,语气既无奈又带着点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把这个状告了的倾泄:
“最后真的没办法了,我只能从你们律所的官网上拷下你的邮箱,威胁他你在不治病我就告诉白昱程,他这才像要杀了我一样瞪着我忿忿不平站起来去打针,并在吊水时把他从二十市场淘来的旧游戏本键盘敲得堪比泰山压顶,成功在当天就收获了比他病历还厚的患者举报。”
白昱程看着草稿箱里一封封未曾发出的邮寄及其内容,突然觉得步林怎么和他记忆里的一点都不一样,他走的不是高冷长兄路线吗?
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因为他们认识得实在太短太短,而步林又总把他当做需要照顾的对象,所以他从不在白昱程面前暴露这些完全不符合他“哥哥”身份的行为。
不过或许他本来就该是那样的性格,只是父母双亡所给他带来的揠苗助长,以及后面所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成为现在这般冷漠的模样,实际他骨子里本就是个还停留在十岁怕苦怕疼的小孩。
毕竟十岁以前的步林真的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
步林的亲生父亲步兰姝与余洪,一位是医学世家铺好路的年轻主任医生,一位是父亲是省公安厅厅长的警察,在那个时代,他们的身份几乎耀眼地让人望而却步。
他们又格外地爱这两个孩子,当年只要是认识步兰姝与余洪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对待步林与步林曦的偏爱以及骄傲。
就连步林小区的物管,在步林舆论最大时提起步林的第一秒也不是网络上的诬蔑与谣言,而是步兰姝与余洪对他们丝毫不留余地的爱。
可惜最后因为内部斗争与官匪勾结,余洪父亲被迫倒台,余洪也因其被陷害而接手本不应该属于他的卧底任务,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而步兰姝也因为白盼翠的无知死在了她最爱的岗位,父母替她收尸时太过悲伤,心脏病突发在她头七的时候相继离世。
更何况步林本是就是幼稚的,只是他的气场太过强大,往往让白昱程忘了他其实是个爱勾着爱人小拇指、发誓要勾指起誓、不吃早餐被抓包了发网图糊弄、和白昱程在走廊上纠结一颗糖归属、抽烟的理由是希望自己和电影里一样强大的幼稚鬼。
“不过,这招后面就对他没用了,后来他偷偷写了个插件安在我的电脑里,只要我尝试给你发邮件,它就会直接对我的草稿进行粉碎,现在这个插件被他取了个‘诈骗邮件粉碎助手’的名字开源在github上,偶尔还会对其进行日常更新与维修。”
赵文妄收回平板,痛心疾首地摊手惋惜少了一个可以管住他的把柄,然后在对上白昱程那双沉默内疚的灰眸话锋一转,表示现在两人在一起了他更是管不住,他现在唯一能祈祷的只有希望步林和白昱两人不反水把他的公司架空,不然他就只能灰溜溜地滚回国内被老爷子安排着去干个部队文职。
白昱程没说话,只安静地望着眼前这个他小时候就在电视上见过的北方面孔。
作为开国功臣的直系后代,赵文妄的名字没少因为一些红色宣传视频被迫植入他的大脑,因此白昱程也大致了解赵文妄其实是一个由三代人共同爱着长大的孩子,更是一个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唯一的苦就是在德国求学结果读了十一年还差点没毕业的悲惨过往。
可他没想到后来的他们居然会以这样抓马的形式相遇并认识。
白昱程从未问过步林他与赵文妄的婚约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此刻的他也不由得感慨其实赵文妄比自己更了解步林。
当然了解归了解内疚归内疚,他只是不愿意带步林回自己家,不可能就因为这种事把步林拱手相让。
那是他的步林,那是承认了自己与他是家人的步林。
白昱程不知道为什么赵文妄会关注到那么多有关于步林“不为人知”的一面,他自责地认为或许真的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不够注意到这些他重新回想高三那十个月时,的确出现过的细节。
一置物柜的胶囊和糖浆,哪怕是止痛药与润喉糖选的都是胶囊与最甜的厂家。
宁可在隔离室病着也一口不吃医务室开的冲剂和下楼打针,以及白昱程在校医室吊针吊时步林无数次在被子下摸着他手时因为怕疼而共感的心疼颤抖。
被一叶障目的白昱程,竟然就这样让步林吃了一次又一次的药,痛了一次又一次。
于是,现在的白昱程怕了。
他怕如果步林看见自己商务得比样板房都还空旷的房子,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没有生活情调很无聊的人?
而又在他转眼看见自己一床头柜的药物,会不会又觉得自己是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需要家庭医生与心理医生反复调理,依靠保姆才能有饭吃的废物?
白昱程实在太怕他可能又因为自己的忽视,被迫在自己家接受了一些他明明很不喜欢且难受的事物,怕步林觉得这十二年的他一点长进都没有,依旧是那个无力无聊没意思的十八岁少年。
于是他说:
“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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