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2 / 2）

步林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白昱程的天真与无知一般，他打断了他的义愤填膺：“我知道这件事和他们有关，可你觉得仅凭景天浩和周祁两个平平无奇的在校学生，能做到在校期间在网络上煽风点火、扩大舆论，甚至让校长与教育局的人都注意到这件事吗？”

“……”

“所以你懂了吗，这件事其实比你想的复杂得多，而你白昱程以及你的朋友们，不过只是这场计谋里用完就丢的棋子，而他们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人。”

“而且，这个社会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正义永胜，报警听着理想，但是哪个学校愿意大张旗鼓地承认他们所教的学生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偷/拍者？”

“学校要的是平复舆论，是把自己摘干净，是要别人背锅。”

“所以报警没用，一起承担没用，只有我认罪，我自毁前程，这场风波才能平息，你才能有未来。”

“那……你的未来呢？”

白昱程几乎是颤/抖着从胸腔里嘶吼出这句疑惑，他死死地抓着步林的手腕，坚定地想从他的眼睛里得到一份答案。

可步林没有说话，他只在沉默了片刻后，以回答下一个问题的方式将这个问题忽略：“而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为什么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告诉你有用吗？”

步林擡眼，淡漠地凝着白昱程那双已经开始爬满红血丝的眸子，语气平静得可怕：

“告诉你我的过去究竟有多难堪，告诉你我的生活究竟有多么窘迫，告诉我从我十岁后就听到了多少的污言秽语，告诉你白昱程到底有多么蠢，会不听任何流言蜚语爱上我，这件事到底有多么蠢吗——”

“你他/妈给我闭嘴——！”

白昱程没给步林继续把那几近是把自己贬低到极致的话语说完的机会，他只擡起手，带着在极致悲伤中最后的怒意，动作狠戾地将他的后脑勺死死抵在下床冰冷的床沿上，不容置喙地捂住了步林的嘴，“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明明、你明明、你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你……”

白昱程说不下去了。

刚刚步林在阳台上的那番言论还阴沉地笼罩在白昱程的耳畔，残忍地给白昱程所有“你很好”的辩论都判下死刑，因为在这一刻，白昱程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其实他根本不了解步林。

他不了解步林为什么宁可毁掉自己的未来，也要换自己的档案干净；他不了解为什么步林宁可把自己饿成营养不良，也要给步林曦买那些电子产品；他不了解步林那些不讲理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现在，他突然深刻地了解了一件事——

其实步林需要的从来不止是真心，他还要视频以及谣言的真相，以及足够多到可以支撑他和步林曦上大学的钱，是一份不要别人怜悯施舍的尊严。

因为他要活着。

因为他必须活着。

因为他是哥哥。

是步林曦唯一也是最后的家人。

而这些，白昱程除了真心，一个都给不了。

他给不了步林尊严，也给不了步林钱，更给不了步林真相，他白昱程能给步林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自己这颗被所有人都嫌弃的真心。

可现在，唯一要这颗真心的步林也不要了，因为真心在他的世界里当不了饭吃，也交不了他和步林曦的生活费与学费。

白昱程彻底崩溃了，他再也忍不住自己那份就连灵魂都在悲伤的无力，所以他终于松开了看似能困住步林的手，脱力而又绝望地伏倒在步林面前，无助而又痛苦地哭着。

而步林也终于耗完了他借来的所有语言额度，不再向白昱程解释任何一件事。

事已至此，他能和白昱程解释的事情已经够了，剩下的，即便步林想说也再也没有身份了。

步林就这样任由着白昱程在自己怀里抽泣着，任由着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白色衬衫，烫得他腹部都无意识地发颤躲避，而步林就这样把头靠在和他一样是“破铜烂铁”改造的金属床沿上，麻木地望着这片四四方方、没有出口的白色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步林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很久以前在白昱程家里看完《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时问他的那句话，那时的他并没有从白昱程身上得到答案，可今天，他终于从白昱程这场哭泣中得到了答案：“是的，她就是活该。”

“美丽”从一开始就是罪，而拥有这个特质、被“社会”千夫所指，甚至被“视频”逼迫剪去长发的步林，就是罪恶本身。

所以他不能让白昱程继续爱下去了，他不能看着白昱程继续“犯罪”，继续和他一起被人千夫所指。

所以他说：

“白昱程，以后别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