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2 / 2)
步林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只好用自己颤/抖而又破碎的身躯像小时候哄步兰姝才走时的步林曦一样把他抱到怀里哄着他:“小白不哭,哥没事,哥给你打了甜烧白,你先吃点好不好?”
步林不确定自己还配不配用哥这个名字,但他还是用了,因为他就会这一套哄人的话,把哥这个字换成我他就说不出来了。
白昱程似乎并没有被步林的这句话安抚到,他哭得更厉害了,景天浩见他这副撞死在南墙都不回头的模样直呼你白昱程他/妈就是不可救药,转头就拉着周祁要走。
周祁不愿走,他还是天真且内疚地想用最轻最轻的“对不起”三个字去赎步林敲碎脊骨尊严为白昱程换来的未来,步林看出来了,可他的灵魂和身体已经疲惫没有力气去拒绝,他只突兀地向他要了包烟与打火机,说了句谢谢并让他走。
外人退去,宿舍里终于只有他和白昱程,步林终于撑不住了,他推开白昱程并把饭放在空床板上叮嘱他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自己则握着那包只抽了一根的中华,和每一次他对未来疑惑时一样走到阳台上,无力地靠着阳台的冰冷墙壁坐在地上,任由着他的双腿因为负重不堪而痉挛地生理性抽搐着,按下打火机,疲惫不堪但光明正大地在校园里点燃了一根烟。
可他的嗓子太哑也太疼了,还不等那可以让他缓解一点压力的烟雾进入他的肺部,他就已经握着那支烟咳得不成样子,嗓子也刺痛得厉害,仿佛生吞了数把刀片还在咽喉处搅动一般,使他不得不捂着胸口,如同病入膏肓的患者一样痛苦地咳喘着。
白昱程见状,便带着没发泄完的气和愧疚走到阳台蹲下与他保持着平视,以极大的力气抽走步林手上的烟,泣不成声地质问他你他/妈跪什么?
步林没回答他,他只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当着白昱程的面点燃,然后又被白昱程蛮不讲理地抢过去。
“你他/妈回答我——!”
白昱程几乎是嘶吼地喊出了这句话,步林望着他泪流不止的模样,莫名想起了那因为“没爹没妈”被人欺负躲在教室里不敢回家的步林曦,当时的步林在心里暗自发誓这辈子绝不叫自己的家人再露出这样的表情,可现在历史重现,步林却连去替她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用拇指轻柔地拭去白昱程的泪水,前言不搭后语地反问白昱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抽烟吗?
白昱程愣住了。
“初一那年,小曦被人骂有妈生没妈养,我替她去出头,但因为第一次打架没有经验,反而被他们打得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步林一边说,一边又点燃了一支烟,不抽,就夹在手上,任由着那烟灰可悲地燃烧后又落下成为人人喊打的垃圾:“当时小曦爱看港片,里面打架厉害的黑/帮大佬都会抽烟,我不知道,以为抽了烟就会也变得和他们一样。”
“然后我就学会了,可惜当时家里没钱,一包十块钱烟的抵我两天饭钱,为了不让步林曦挨饿,所以我只会在撑不下去的时候躲在阳台上抽一包,从天黑抽到天亮。”
“不过虽然现在也没什么钱,除去步林曦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路费,我可能还欠借贷平台五千块,以及一个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一百万。”
“我可以借给你!我有钱!我一个月生活费——”
“我知道你很有钱,但是那不是你的钱,白昱程。”
步林语气平稳地用他已经到极限的嗓子打断了白昱程的怒吼,“你没有资格跨越你的父母去供养我。”
“而且,我欠下的是一百万,你白昱程的生活费再多,又能借我多少?十万?十五万,还是五十万?”
“即便你白昱程真的很有钱,或者你勉强说服了你的父母真的大方地借了我一百万,那我们的关系呢?”
“我们的关系将会因为这笔钱发生根本的变化,从钱到账的那一刻,我将不再是步林,也不再是你的家人与爱人,而是你包养的在家的同、性、情、人。”
“……”
白昱程没说话,只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望着步林,他的双唇像案板上濒死的鱼一样绝望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不是,却怎么都发不出声。
步林望着他这般瞠目结舌的模样极轻而又无奈地摇了摇头,黑色的眼底黑得宛若一潭死水:“你没想到这种事也是正常的,毕竟你才十八岁,而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两年的二十岁成年人。”
“学校这座象牙塔的确是一个很容易模糊身份的地方,我们都穿着一样的校服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睡在同一间普通到极致的宿舍里,以至于大家很难想起可能自己的同桌其实是市长的儿子或是某个企业家的独生子。”
可能是因为在办公室说了太多求情的话,也可能是明天就要离开并永不相见,今天的步林终于不再惜字如金,他难得地和白昱程说了很多很多平常他不曾会说的往事与现状,说到白昱程终于不哭了,只安静地用他那双混浊不堪的眼睛凝视着他,步林这才顿了一下,嘴角上扬,自嘲地给他刚才以上所有的话以一种冷漠到了极致的语气进行了一个总结:“所以白昱程,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你在初中遇见我吗?”
“因为你爱的是那个光芒万丈心思单纯的复读生省状元步林,不是那个人生已经被毁得只剩步林曦和你而苟且偷生市侩无比的成年人步林。”
“所以,就是我勾/引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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