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2 / 2)
难道……他怕打雷?
这是步林的第一反应。
其实从白昱程第一次发呆的时候步林就发现了他的异常,不过那时正处在上课不能说话的特殊时期,再加上这种事可能白昱程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所以步林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给足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最看重的面子。
因此现在,步林也打算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地站起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但几乎是同时,步林突然想起来和步林曦寄住在小姨家的那几年。
小时候的步林曦怕黑,睡觉必开一盏小灯,在母亲刚走他们寄住在小姨家的那几年里,步林曦没少因为小姨家的保姆半夜关灯而被吓得在床上大哭甚至险些休克,所以后来的步林便和小姨提出离开,带着步林曦回了属于他们的家。
虽然这个家已经不完整了,但无论如何,这里都是他们的家。
平心而论,白昱程现在的反应其实完全不亚于当年的步林曦,步林终究还是怕再这样拖下去这人也出点什么休克等过度反应,只好硬着头皮尝试与他搭话。
步林先尝试低声唤他的名字:“白昱程?”
白昱程没有回应,但步林看见他被帽子挡住的头在微微地擡起,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年人特有的自尊,白昱程在确认眼前唤他的人是步林后,不仅快速地把头埋了回去,就连捂着耳朵的手都纂地更紧了,甚至隐约还能听见肌肤与羽绒服摩擦时所发出的沙沙声。
步林见状,便更加确认了他现在是过度惊吓的状态,这时的他若是在放着白昱程这样下去,那真是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可是现在还能有什么方法可以将他的注意转移走呢?
步林偏头,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他藏在桌洞最深处的录音笔上。
听歌会有用吗?
所以当已经完全炸毛的白昱程在以为拒绝步林就可以结束的下一秒,那个在冬天指尖永远泛着凉意的人就这样粗暴地摘下了他戴在头上作为抵御的帽子,将一对凉得出奇的耳机摸着黑地塞入了他的双耳。
足以劈穿灵魂的惊雷声逐渐因为耳机内所传来的歌声而强制下线,而他那被吓得战栗的意识也逐渐因为熟悉之人的声音而被迫舒缓。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步林这个人真是奇怪,明明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却偏偏对这首歌情有独钟,无论什么时候接过他的耳机,都一定放着这首歌。
哪怕是现在,白昱程耳机里所听到的也是这首歌,不过这次的不是兄妹合唱版,也不是周杰伦原唱,而是步林个人的清唱。
“这样会好点吗?”
步林注视着他的眼睛,担忧地问,“疼吗?”
其实现在的白昱程有点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就像习惯了把代可可脂当巧克力的孩童吃到了真的巧克力一般手足无措。
原来打雷天是可以不用躲到漆黑的衣柜,一遍又一遍拨通着注定没人接的电话乞求对方哄一哄自己的,原来自己是可以不用躲到看似温暖的被子里哄睡自己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原来雷声是可以被一副音质不算好也没有降噪的入耳式耳机伴着《晴天》抵消掉的。
原来……
白昱程感觉那一直根植在他大脑中的某种东西,似乎在这一刻,被步林无情地连根拔起,再无踪迹。
藏在眼角的眼泪还在无意识地顺着皮肤往下流淌,耳机里的《晴天》已经播放到了副歌处,白昱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既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也回应不了步林的问题。
过度的惊惧与下意识地哭泣带走了他的理智,以至于白昱程根本没有办法去对此刻的步林回复什么,他的意识和四肢仿佛断开了蓝牙连接一般,谁都无法控制谁。
可能是白昱程这副模样实在太过狼狈,惹得步林实在是看不下去,以至于他竟忍不住从外套的口袋里翻出两张干净的纸巾,一只手捏着白昱程的下巴,一只手动作轻柔地去拭他眼角的泪滴。
不知是不是有黑暗的加持,以至于彼此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几乎是五指不到的距离,唯有步林反复调试光线去擦拭白昱程泪水的动作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进行。
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这行为是否合适,也没有意识到这行为会不会被在讲台上举着手机的老师发现,此时此地,他们在意的只有彼此。
“步林……”
白昱程这大脑和四肢的蓝牙也终于在步林准备换一另张纸时成功匹配,恢复的刹那,他几乎是无意识地纂住了步林拿着纸巾的手的手腕,浑然将他恐惧触碰这件事给抛到九霄云外,大脑中只嗡嗡地提醒自己要阻止他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
步林可能是真的已经习惯白昱程这咋咋呼呼一言不合就抓人手的坏习惯,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松开了自己捏着他下巴的手,操着一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放手的模样平静地望着他。
不知是不是白昱程的近视在这黑暗和泪水的双重条件催化下同时发挥了作用,白昱程不仅敢选择性地忽视了步林赤裸裸的威胁,他还保持着刚才的模样,用着一双被哭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疑问的语气既惘然又迷茫:
“怎么办步林?”
“你这样做,我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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