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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半个小时前。

“哥，有你的电话！”

此时的步林曦正一手提着她刚买好结账完的零食，一手拿着步林的手机，等着步林来给塑料袋打结装袋，她注意到了掌心传来的震动，擡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是程正和，要接吗？”

步林没应声，他只是将系好扣的零食袋拎起，面无表情地朝她伸出手。

步林曦会意，她的指尖灵活地在步林的旧手机小屏幕上轻轻一划，在按下接听键后她乖巧地将手机递过去，自己则安静地站到他身侧。

步林怕挡了人，故意又拉着她往旁边挪了挪，避开超市门口的人流，语气冷淡：“什么事？”

“你现在和白昱程在一起吗？”

程正和的口气称不上好，他大概是在走路，扬声器那边传来了又重又粗的喘息声，但语气又是严肃且急促的：“我朋友说他刚刚好像在‘那家店’里看见了白昱程，但我不确定……”

“他不在。”

步林的脸色骤然一沉，声音更冷了，“他说他今天要出门买东西，但具体去哪，他没告诉我。”

“操——”

程正和压抑着低骂一声，怒火几乎从听筒里窜出来，“妈的，你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刚才乔妹和我说，钱丰在昨晚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说他想到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办法能把那个相机从我手上要回来。”

“你猜猜，他那天衣无缝的计划里朝我那个把相机要回来的方式是什么？”

程正和边说边冷笑一声，“你那么聪明，应该不用我说吧？”

步林没回应，黑色的眸子却愈发冰寒凛冽。

钱丰这个人属于有脑子但不多，送给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恐怕都会遭嫌弃的那种。

哪怕到了现在，他都还天真地以为乔慧雅还对他余情未了，始终觉得上次被程正和带人围堵是因为“听说”程正和暗恋乔慧雅，完全没意识到那是乔慧雅设的局，更不知道那台相机本就是乔慧雅要抢的。

而经过上次试卷那件事，钱丰后面的那个“他”恐怕已经察觉到程正和在背后帮了白昱程，因此这一次，“他”就利用钱丰想拿回相机的心思，诱使钱丰单独把白昱程约到那家店，半是威胁地逼程正和交出那个相机。

这样熟悉的手段，步林曾见过两次。

一次是当年的自己，一次是现在的白昱程。

一中虽位于市中心，但好巧不巧，在距离校门不足五百米的位置，恰好有一片因当地钉子户与政/府谈价失败而一直未拆迁的筒子楼区。

这筒子楼区又因为位于市中心，房价比周围的小区还便宜，便成为许多陪伴孩子走读的家长或从外地来此地打工之人的第一选择，因此人口流动性极大，鱼龙混杂。

而这混乱，自然也滋生出不少“邪恶交易”，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那家门面看似普通，实则由几个蹲过监狱出来找不到工作的混混合伙经营的“小炒店”。

开这家店的几个混混都是经典地认钱不认人，只要你愿意花钱预约他们的“特殊服务”，那么无论是什么人来了，只要预约者不想让他走，那么那个人几乎是不能全身而退的。

更何况十八岁的少年再勇也只是少年，肾上腺激素能做的也只是激发潜能，并不能成为“金钟罩”保住自己不受伤害。

步林亲身体验过，自然知道如果白昱程拒绝钱丰提出来的条件，后果会是什么。

步林不敢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企图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点，但回忆所带来的恐惧已经随着脊骨攀爬至他的四肢百骸，那日所带给他的身体疼痛和心理阴影依旧在两人沉默的通话中重新弥漫在他的全身，几乎要将他溺死。

“你只要答应我的条件就行，步林。”

“你我之间，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对吧？”

男人的声音犹如从地狱归来的撒旦，一次又一次地回荡在步林的大脑中，贪婪地撕碎着他好不容易掩藏起来的伪装。

步林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用余光扫了眼身后的步林曦，随后转身背对她，并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垂着眼，几乎是乞求地对电话那头的程正和说：“算我求你……帮帮他……”

对步林这样倔强冷硬的人来说，若非真的走投无路，否则他绝不会说出这样如此示弱的话。

毕竟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再也没有第二次踏进那条巷子的勇气，也没有力气第二次去缝合自己那早已支离破碎的“信仰”。

“……”

程正和没立刻应答，过了许久，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的被逼无奈般：“……知道了。”

“认识你真他/妈是我高中三年最倒霉的事。”

话音一落，电话便被程正和干脆地挂断，话筒中最后只留下一串忙音，暗示着他不愿再听步林说话的无语。

“嘟——”

步林沉默地盯着他恢复漆黑的屏幕，久久没有动作，直到步林曦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僵硬转身，提起妹妹买的那袋零食，和她一起走出超市。

在把步林曦送到画室门口后，步林便赶忙叫了辆车，并在临走前又叮嘱了她几句天冷加衣注意流感后，才匆忙地坐上了车。

然而，步林曦似是察觉到了步林的情绪不对般，特意把袋子里那包散称的旺仔小馒头塞进他手里，想让他吃点甜的缓一缓。

纵使今年的步林已经十九岁，马上还有几个月就要二十岁，但在妹妹步林曦眼里，步林依旧还是她的那个只要喂一包旺仔小馒头就不会哭的哥哥。

毕竟，哥哥再大都是哥哥，步林再大都是步林。

“我……”

白昱程没想到步林会说这样的话，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步林那样冷漠、不善于表达的人，居然也会这样直白地对他说出“我在担心你”这种话。

这太不像他了。

但在这句话所带来的震撼感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白昱程也意识到了一个更为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