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2 / 2）

此刻步林的灵魂底色，竟是一种惊恐的麻木不仁。

不同于上次初见裴海时的状态，现在的步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麻木与绝望，像是曾经根植在他心底的信仰被彻底破坏，又顺着血液的流动从皮肤中流淌而出一般。

难道……在那个地方，还发生过什么别的事？

一股不安的预感悄然从白昱程的心底蔓延。

虽然白昱程从踏进那个店里的第一秒就不太舒服，但他仅仅是将这份不舒服归结于昨夜没休息好的错觉，并未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挺奇怪的。

一中旁边有那么多的饭馆，为什么钱丰偏偏就选择了这样一所价格称不上便宜还偏僻的饭馆？更何况它的卫生和环境以及饭菜的口味甚至是店铺所在的地段，看起来好像也不值得这个价格。

白昱程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一条正确的线，只要他顺着这条线一路理下去，那么他一定可以从被他忽视的蛛丝马迹中找到一些真相。

但眼下明显不是适合做这件事的时候。

比起“溯本追因”查询一个真相，更重要的是安抚眼前这个溢满了怒气与担忧的步林。

还是先把他哄好吧。

“我错了。”

白昱程再次在步林面前擡起手并三指并拢向天，神情认真地望着他，再一次起誓，“我发誓，下次绝不会再让你这样担心。”

“以后无论做什么，小的都会事先禀报步大人，在获得步大人批准后我才会去。”

白昱程一边说，一边还暗戳戳向前挪了半步，强行将步林笼罩在他的影子里，他用他深邃的灰瞳凝视着步林，并故意把声音压低，使其带着些诱人且钻耳的磁性：“这样……步大人能原谅我了吗？”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穿过北门门口的桂花树倾泻而下，分别雨露均沾地洒落在两人的脸部与肩上。

而白昱程这一动，便恰巧让一星光斑落在他鼻尖，映得他眉眼愈发清晰明亮，唇齿上下相碰所吐出的一字一句，竟都莫名带着些步林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意外地让他那颗被惊惧攥紧的心渐渐落回原处，甚至就连耳尖都有点微微发烫的趋势。

步林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只是飞快地眨了眨眼，将那一瞬的生理性慌乱悄然藏好，并用比刚才软了几分、却仍故作冰冷的语气吐出两个字：“骗人。”

“上次你也这么说的。”

“那这次我一定改好不好？”

白昱程没想到步林真的会记得这种事，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稳下现状，化守为攻。他俯下些身子，保持着和步林平视的姿态，笑眼弯弯：“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嘛？”

“步林……”

白昱程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笑起来说好话的模样有多讨喜，以至于饶是一直觉得他说的都是些蠢话的步林都无法完全抵抗，最后只能冷着脸勉强应下他的“得寸进尺”。

可能步林也没想到，这十九年来他“雷厉风行”，自认为除了步林曦外对谁都“一视同仁”地冷漠，最后竟然会栽在白昱程这个烦人精身上。

这大概就是颜控的终极烦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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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27日18:00。

四位从一中参加了近一月“变形记”的交换生们终于脱下了这黑白配色的一中校服，经过门口的例行安检与上交手机，又回到了这被他们戏称为监狱的四合院内。

但只有白昱程和步林知道，实验中学的四合院监狱再坏，也总比那堪称地狱的一中好。

“白哥——”

周祁一听说白昱程他们终于回来了，一时间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从食堂买了个鸡腿就一路狂奔到宿舍，将正好在宿舍换衣服的白步两人都吓得够呛。

“靠——”

刚好在换校服t恤的白昱程被周祁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得险些摔倒，还好步林眼疾手快默不作声地扶了他一把才没事。缓过来的白昱程还是忍不住对周祁怒吼：“你进门不知道敲门啊？”

“这是我宿舍我敲什么门？”

周祁被白昱程这一吼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他顶着一头的疑惑问号，轻车熟路地将白昱程从一中给他“暗度陈仓”的可乐宝贝地揣在怀里，嘴上还小声嘟囔着：“这又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宿舍，我不敲门怎么了嘛……”

一中这一月实在是太漫长了，漫长到已经习惯了宿舍只有两个人的白昱程都快忘了其实实验中学的宿舍是四人间，是上下床，是没有手机，是定时开关灯，是违纪要写危机材料，是除了步林之外还有一个吵闹的周祁。

这里是实验中学。

他们终于回来了。

有那么一秒，白昱程竟然觉得实验中学这“老破小”宿舍看着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了，就连刚才吵着他险些让他换不上衣服的周祁，看起来也顺眼多了。

至少这里，没有死去的顾云溪，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人脉网，也没有人面兽心的老师。

未开灯的宿舍里只有从阳台斜斜地照进来的夕阳可供照明，宿舍里橙光暖融，反倒将三位少年的身影拉得颀长，明暗交错间，更显得他们的轮廓简单却明亮。

少年本该如此。

“对了步神……”周祁拧开白昱程带给他的可乐猛灌了一口，含糊不清却一脸满足地说，“吕姐让你换完衣服去办公室一趟，好像说是有什么事儿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