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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我想你们了……妈妈爸爸……”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小曦也说想你们了……她已经十岁了，可夜里还是会做噩梦，哭喊着要爸爸妈妈抱……”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们了？”

这些话语，他太熟悉了。

步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太明白白昱程眼里的那一句恳求中怀揣着多少的求而不得，多少的孤独与绝望。

他太明白了。

恐惧从骨缝无声疯长，直到茁壮的根系撑裂了脆弱的关节，将人变成一具不再受控的行尸走肉。

当年的他，也是这样强忍着妹妹施加于他的思念，一次次对着冰冷的墓碑与泛黄的照片，恳求他们来梦里看看自己，看看步林曦。

“陪陪我吧……”

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气比谁都高，若不是真的痛到彻骨，他又怎么会眼眶通红，语无伦次地向一个不比他大几岁的少年，讨要一份陪伴？

此刻，步林好像懂了那晚，白昱程同他说的那句“因为在你的身上，我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我想帮帮你。”

白昱程想把那份儿时的遗憾，弥补给经历相似的步林。

而现在的步林，也动了相似的心思。

哄哄他吧，就当是……哄一哄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

“好。”步林垂下眼，郑重地应下，“我陪你。”

白昱程愣住了。

说句实话，白昱程刚刚那一腔话纯属下意识行为，他是真的太想求一个人来陪陪自己了，所以才会在看见步林消息的那一刻，疯魔般地同步林说下那些胡话。

而他刚说完，发泄完，就意识到他好像说错话了。

首先，这个人是步林。

其次，这个人，可能是“他”。

纵使白昱程有一万个委屈，端到“他”面前，白昱程也没有资格对他抱怨一句话。

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他既收不回来，也买不到所谓的后悔药撤回。

然而，那个才别扭地学着戒掉“嗯”和“哦”，才学会在平常无话之时没话找话的步林，居然就这样答应了。

“好”字的余韵从手机的扬声器处传出，却重重地砸在了白昱程那颗皲裂的心上，不仅没让它更碎，反而还有了召唤合体愈合之意。

白昱程悄悄用手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在从皮肤上传来的那无比真实的痛感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后，他才难以置信地望着步林，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般。

“你想让我怎么陪你？”

步林伸手按熄书桌上那盏一中标配的写字灯，只留下头顶白炽灯冷冷的光，无情地打在他俊美却淡漠的侧脸，“我没对别人做过这种事，不太懂。”

“就像你哄你妹妹那样……哄哄我，好不好？”

人类终究无法想象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事，所以饶是提出这个请求的白昱程，在面临这个问题时也有些茫然。

其实步林能愿意接他的电话，白昱程就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这一次，他不用再像以前一样蜗居在可以吞噬一切的黑夜中，含着委屈和泪水，等到阳光从落地窗探进来轻柔地将他唤醒。

“哄她？”步林的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解，“你确定？”

白昱程重重地点头，“嗯。”

话音未落，白昱程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转账提醒。

4101：[向c转账100元]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牌子的蛋糕，明天起床你自己去买一个吧。”步林说这话时语气非常自然，一看就是平常做惯了这种事，完全不是故意现编出来逗白昱程的。

白昱程：“……”

“不够？”

见他沉默，步林又擡手向他转了一百，“现在呢？”

“不是……怎么就只给钱啊？”白昱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难道不应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吗？”

“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步林语气平静，“如果不够，那就再加一百。”

什么都缺偏偏最不缺钱的白昱程：“……”

“其实步林曦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她小时候是爱哭，但现在长大有什么事都一个人压心里，反倒不爱哭了。”步林看着他不满的表情，忍不住解释：“而她小时候爱哭，无非就是那两种情况：一种是被人欺负了，一种是……”

解释到一半，步林的声音没征兆地戛然而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眼神既暗沉又飘忽不定，随后他又开口，自动忽略了那段话，“前一种，我都是直接去找欺负她的人，先揍一顿再说，后一种……”

白昱程目光微动，他越听，心里就越是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苦涩，但他还是继续追问：“后一种？”

“后一种……我就给她讲故事。”

步林垂下眼，像是被触到了他灵魂深处最脆弱的部分般，他轻轻叹了口气，痛苦地闭上了眼，又睁开：“讲一个关于小雨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