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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当然。”

白昱程又擡头再次确认了一眼时间，他那张被口罩掩盖之下的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诧异：“你不会打算现在走吧？”

“嗯。”步林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走不走？”

白昱程瞥见墙上的分针又挪动一格，尽管不解，但他还是闷声应道：“……走。”

白昱程学着步林的样子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猫下腰，趁讲台上老师转身讲课的间隙，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们的教室旁就是一个小楼梯间，虽然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因正对着教师办公室且离食堂较远的缘故，平时少有翘课的学生敢从这里走。

但偏偏步林就是那个例外，一出教室，他便领着白昱程大摇大摆地从那儿下楼，丝毫不在意是否会撞见老师。

走在前面的步林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白昱程下楼时左右张望的视线，为打消他的紧张，在楼梯拐弯处两人身影交错时，他低声向他解释：“这个点老师都去吃饭了，没人。”

白昱程依旧不敢大声说话，只好压低声音应他：“难怪。”

其实白昱程也已经注意到了老师办公室里的空无一人，但他还是因为楼梯口积了些雨水怕滑倒的缘故，将脚步放慢了些。

毕竟，他可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提前五分钟逃课不成还因摔倒在楼梯口被抓。

待两人走出教学楼时，距离正式下课还有不到两分钟，但步林却没有向往常一样带着白昱程走向食堂，他反而在教学楼前拐了个弯，朝着操场旁的体育馆走去。

尽管今天早上下了一早上的雨，但一中体育生们的训练并未停止，距离体考就在眼前的他们便被教练无情地安排到一中的室内体育馆，根据个人的情况进行专项强化训练。

一中的体育馆规模颇大，其内里的专业程度甚至可与省级的训练基地媲美，甚至放假期间，一中都会将校内体育馆对社会开放，欢迎其他喜欢运动的朋友进来锻炼。

步林熟门熟路地带着白昱程从三号门进入体育馆馆内，随后他又穿过几个场馆，最终走进了在体育馆最深处的游泳馆内。

白昱程虽不明白步林为何带他来此，但他清楚，步林的举动必然事出有因，如果不是牵涉到了自己，他肯定是不会把自己一起带来的。

一中的游泳馆和外面的所有游泳馆一样，室内都弥漫着极为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湿漉漉的空气比雨后初晴的室外更加粘腻，尽管白昱程戴着厚厚的医用口罩，却仍能感到那股特属于游泳馆的湿冷的气息正无孔不入地渗入他的肌肤。

白昱程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包裹无法为寒冷的人带来温暖，更无法给未得到过暖意的他带来一丝一毫的慰藉。

“你还真的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早到一秒都不行。”就在白昱程“窒息”之际，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穿透泳池的嘈杂，横冲直撞般地钻进白昱程耳中，将他的视线不由分说地拽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是程正和。

等等，他居然是体育生！？

白昱程对“年级主任”儿子的刻板印象太深，在他的刻板印象里，所有的地中海行政派年级主任的儿子都应该是学校最顶级班级的班长，哪怕不是班长，也是学习委员那一栏的。

尽管之前和他在天鹅湖时“交战”时，白昱程以为他就一混混，但毕竟人家身份摆在那里，终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混混不可小觑。

“东西呢？”

步林没有接程正和抛出来的话茬，他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与面前这个头发还是湿漉漉且一缕一缕的，穿着便服但看样子是才从淋浴间出来的程正和保持距离。

“诺。”

程正和脱下背在肩上的游泳双肩包，从里面取出一本有一定厚度的牛皮纸袋递给他，“都在这了，单题成绩和总分我也帮你写上面了。”

步林垂眸接过，他用他的手掌捏了捏掂量了一下厚度，在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便转手递给了身后的白昱程。

白昱程没有作声，他只是安静地接过纸袋拿在手上，却没有立即打开。

他又不傻，如果说刚才的他还不知道步林故意翘五分钟前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但在见到程正和，并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后，纵使白昱程是个傻子，也该知道这牛皮纸袋里装的是什么了——

那是他上周周测时，在考场上亲手一笔一画写完的四科答题卡。

“拿到了就赶紧走，我要去吃饭了。”程正和似乎不太想和步林以及白昱程两人多谈，在见白昱程接过纸袋后，他便开始满脸不耐烦地向步林催促道，“练了一早上，饿死了。”

“钱丰的事，你准备就这么算了？”

步林意外地没有离开，相反，他竟侧身半步，若有似无地强行挡住了程正和离开的必经之路。

“你确定要在这谈？”

程正和擡眼扫了白昱程一眼，又用余光打量了一圈几乎只有他们三个人所呆的游泳馆，向步林再一次反问确认：“难道你觉得这里没有外人？”

“没有。”

步林也偏头瞥了白昱程一眼，语气坚定地将他的话再次重复：“这里没有外人。”

“啧。”

程正和望着步林这般模样，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他的余光扫过泳池墙上的led数字屏，在确认时间还够后，他又把目光收回来放在步林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不得不说，你这个人，真挺有意思的。”

“钱丰手上的视频我已经拿到了，如果他还像以前一样不知悔改……”

程正和背起游泳包，擡步与步林擦肩而过，“我会把它打包成他的‘成年礼物’，亲自送到乔姐手上。”

“以乔姐的性格，无论是杀是剐，那都是一出钱丰无法抵抗、且绝对好看的年度大戏，你觉得呢？”

“……”

步林的眼神骤然暗沉，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地望着程正和方才停留的位置，语焉不详地回应：“知道了。”

程正和似乎也无心再多言什么，他背着包，顶着一头宛如豪猪刺般的湿发径直走出游泳馆，将步林和白昱程留在了原地。

此时的游泳馆已因午休开始清场，程正和一走，整个场内除了他和白昱程两人外，就只剩下几名正在打扫的工人。

工人们见他们迟迟不走，便开始用动作和眼神示意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