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2 / 2）

其实白昱程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被酒精稍微“感染”的大脑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是他的东西，是步林送给他的礼物，别人凭什么看。

酒吧后的沙滩因涨潮未开后门人影稀疏，隔音不佳的墙体虽仍透出隐约的蹦迪音乐，却远不如正门喧嚣。

涨潮的水吞噬着沙滩，跟随着远方吹来的晚风一次一次地打在人为建起的石头阶梯上，风大时甚至可以溅起一些水花，俏皮地滴落在他们两人的鞋边或裤脚上，反倒平添几分凉意与寂寥。

“就这吧。”

步林找了一个距离酒吧不算远的三阶梯，他在阶梯上放了两张纸巾，示意白昱程坐下。

白昱程其实酒量很好，纵使刚才几人以“寿星”的名义把他轮番灌了一圈，但他到现在为止也只能称得上“微醺”而已，在被这微凉的晚风一吹，酒更是醒了大半。

他平稳地坐在步林替他垫好的位置上，身形稳的堪比步林那个抱着吉他的“清醒人”。

步林见白昱程“四平八稳”地坐下后也不再担心，他把吉他抱在怀里小心坐下，开始调试手感。

步林对吉他的了解程度不比贝斯，但这把吉他无论是从成色还是音色上来看，都是把被人悉心照顾并保养且价值不算低的好吉他，和外面某些用来装腔作势当做装饰品的吉他完全不同。

步林找回手感后，便把刚才找到的乐谱翻出来放在膝盖上，先试弹了一部分。

四四拍的前奏在步林低头指尖飞舞的那一刻将两人包围。手机上映衬出来的幽幽白光，照亮了垂着眼低头看谱的步林，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更衬得他冷淡但秀气的五官越发力挺坚毅，甚至还有几分薄情。

周杰伦的《夜曲》属于典型的古典和流行乐曲的创新曲，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称不上简单，速成倒也能速成，只是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好听而已。

不知是弹奏者的心境使然，还是民谣吉他音色的缘故，这首原本偏向黑暗哥特风的歌曲，在步林指下竟莫名多了几分柔情。

不熟练的前奏褪去，紧接着便进入副歌，到这里时步林顿了一下，他偏头不明所以地瞥了白昱程一眼。

“怎么了？”白昱程问他。

“没事。”步林没解释，他低头把谱子往后拖了一下，以低吟的方式边弹边唱地进入副歌。

“一群嗜血的蚂蚁，被腐肉所吸引。”

“我面无表情，看孤独的风景。”

台阶狭窄，迫使两人只能拥挤而坐，导致两人的呼吸声都在这寂寥的天地间无比清晰，更别提步林开口，几乎是字字分明地砸进了白昱程的耳朵里。

“失去你，爱恨开始分明。”

“失去你，还有什么事好关心？”

步林的声音很好听，也很特别。

他的声音尽显淡漠疏离以及孤独，却又带着常人不易察觉的对某种事物的渴望，颗粒感的沙哑巧妙地融入了周杰伦原曲的模糊唱腔，反倒别有一番疏离而动人的韵味。

不难看出来，步林的乐感和学习能力都很强，纵使他弹唱的过程中有几个部分出现了一些无伤大雅的错误，但当进入主歌后，他便完全不在看手机上的谱子，开始自我发挥。

“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几乎是同时间，步林忽然擡起了头。

步林的目光直直地迎上了白昱程那双因为专注听歌而明亮柔软的眸子，而他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居然只清晰装下了今夜黯淡的月光和白昱程的倒影，仿佛再也容不下世间其他事物一般。

不知为何，白昱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

白昱程被他这一眼盯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方才已然完全沉浸在了步林的音乐世界里，这一眼，反倒看的他心脏莫名加速甚至耳根泛红，他支支吾吾道：“怎、怎么了？”

步林没解释，他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目光在白昱程惊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重新低下头，专注于他未完的“乐章”。

白昱程没发现的是，在步林擡头的那一刹那，他恰好弹错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音。

而那个音，正落在“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