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1）

43.

这一晚郁随睡得不太好，中途迷迷糊糊醒来过几次，看到旁边距离半个人远平躺着的、一动不动的唐殊言时总是会恍惚一下，然后想起来是自己要求两人一起睡床的。

其实郁随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唐殊言究竟喜欢自己什么。

这些年里他肯定遇到过很多向他主动示好的人，比如joyce，比如昨天酒吧里见到的服务生。郁随没有自卑，只是从实际出发，他们两个无论是谁都比自己长得好看太多，难道仅仅凭借高中那段青涩的回忆就能让唐殊言喜欢自己这么久么？郁随不记得自己跟唐殊言之间有过什么深刻回忆了，甚至就连记忆里唐殊言的样子也已经模糊不清，而唐殊言却能记着自己十年，多么虚妄又不可思议。

郁随忽然又产生了“如果自己是女人”这种荒唐的想法。如果和唐殊言之间没有性别这一层界限，或许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回应他的感情，不论是爱还是不爱，不管最后两人能不能走到一起，都要比在现在这种境况里挣扎要好太多。

第二天郁随醒来时，旁边已经没有唐殊言的身影了，棉被一半搭在自己身上，难怪昨晚梦里总是感觉身体很沉重，不知道唐殊言是什么时候帮他盖上的。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雪下了一夜，路上的积雪差不多有半米高。郁随下楼的时候，成群结队的人正拿着雪铲在酒店大门口铲雪，看样子已经铲了个把钟头了，从门口铲出了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杰克和尼克也在铲雪队伍中，看到郁随跟他打了声招呼，并告诉他唐殊言和keith一早出了门，要到中午才回来。唐殊言没有告诉郁随要去哪，郁随也不打算问，说了声好，向酒店老板要了把铲子，一起帮忙铲雪。一群人一直忙活到中午，终于把附近积压在道路上半米多厚的雪给铲开了，街道上交警和铲雪工作人员从一大早也在工作，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车子终于可以正常出行。

郁随归还完雪铲，听到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是唐殊言发来的，问他在哪里。

郁随回：【我在外面铲雪】

唐殊言：【什么时候铲完？】

郁随：【已经铲完了。你事情忙完了吗？】

唐殊言：【去帮忙拍了几张照，看你没醒，就没喊你】

郁随：【哦，这样】

过了几秒唐殊言又发来信息：【饿了吗？】

郁随早餐简单吃了点面包和鸡蛋，铲了一上午的雪，那点能量早就消耗完了，肚子很饿，便回了个“有点”。唐殊言告诉郁随，他们中午要在附近的餐厅吃饭，问他要不要回房间，不回房间就让他在酒店大厅等自己。郁随铲雪的时候不小心把外套弄脏了，想回去处理一下，就说要上去一趟。

唐殊言回了个好。

郁随开门的时候，唐殊言正坐在那张双人沙发上闭目养神。他的脸色一如往常沉静平和，但是略微有些疲惫，门开之后便睁开眼，和门口的郁随四目对上。郁随和他打了个招呼，见他神态疲倦，问他：“上午的工作是不是很累？”

唐殊言看了他几秒，沉沉回了一声。

“那下次你直接喊醒我吧，我没关系的。”郁随有点不好意思，“之后还要忙吗，要不要我去帮你？”

“不用。”唐殊言说，“已经结束了。”

“好吧。”郁随点点头，指了指卫生间，“那我先去处理一下，等我几两分钟好吗。”

唐殊言说了声好。

十分钟后，两人一起出了酒店。

keith把餐厅位置发给唐殊言，让他们步行过去。郁随感觉中午的气温比上午要冷一些，走一步腿会忍不住打颤，但唐殊言却像没事人一样，好像每次都只有郁随忍受不了这冰冷刺骨的气温，看来以后得向唐殊言看齐，加强锻炼才行。

其余人已经到餐厅，郁随和唐殊言是最后到的。大家都很饿了，就只很普通地一起吃了一顿饭，用完中饭，一行人最后在小镇入口道别。

杰克很舍不得郁随，挂在他身上哭，说下次来北欧玩的时候一定要找他，他要带他去吃他家乡的特产。杰克搂着郁随依依惜别的时候并没注意旁边唐殊言的表情，只有郁随注意到了，觉得唐殊言的视线强烈又别有深意，就把杰克拉开一些，并允诺下次来会联系他。

告别之后，郁随和唐殊言先跟随keith回了他家，因为他们还要在北欧要继续待两晚，然后坐两天后凌晨的一班飞机回国。在keith家的两天里，科林工作有事去美洲了，只有keith招待他们。唐殊言一直在处理这几天的照片，应该是想在这期间处理完。离别的那天，keith硬拉着郁随和唐殊言拍了张三人照。

“dian，分开之后可千万别想我。”keith开玩笑说。

唐殊言没有理他。

keith就又转向一旁收拾东西的郁随，“助理先生。”

听他向郁随搭话，唐殊言皱眉看了过来，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keith熟视无睹，继续道：“就算我们大摄影师有时候傲慢无理还目中无人，但看在他那张犹如天使般美丽的脸庞上，请一定要包容他的这些不足，因为如果连你最后都讨厌他的话，那他会很可怜的。”

郁随看到手机翻译出来的内容，尴尬笑了笑，说了个好。

keith笑眯眯地拍了拍郁随的肩膀，故意把头凑过去，说：“dian以后就交给你啦。”

唐殊言忍无可忍，抬脚上前，挡到郁随身前，逼得keith不得不后退一步，和郁随拉开距离，说：“时间到了。”

“……”

在北欧待的这十天犹如做了一场绚丽的梦，坐上返程的飞机时，郁随还沉浸在梦里没有醒过来。他看着窗外极夜下蓝调如梦幻的夜空，想起和杰克以及rory的约定，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兑现。

飞机起飞的这段时间里，郁随忽然看到远处的天上出现了一片微弱的灰绿色，颜色由淡变深，最后像一条漂浮在空中摇曳着的丝带，美丽神秘又柔和。机舱里很多乘客突然发出感叹声，郁随现在能够肯定这就是极光了。人生第一次见大自然馈赠的美丽场景，郁随有些遏制不住的激动，情不自禁拉住了旁边唐殊言的胳膊，兴奋道：“唐殊言，你快看，有极光——”

唐殊言听到了，视线也看了过去，不过吸引他的并不是外面绚丽的夜空，而是此刻紧紧抓住着自己的郁随。

没有得到回应，郁随转头看了一眼，刚好和垂眸注视自己的唐殊言四目相对。耳边乘客们的声音瞬间停止，郁随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此时此刻眼里只能看到眼前这张脸。重逢三个多月，总共一百多天，这张脸对郁随而言算是熟悉了，但是每一次的视线相对，好像都能从那道深沉的目光中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唐殊言。恍然间，郁随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被他遗忘到角落的一幕。

高二元旦晚会前一晚的那个冬日，郁随跟着本班的同学在学校报告厅练习演出。唐殊言当时背对着主席台，站在旁边的楼梯上，中途他们休息时，拿着相机问郁随，可不可以单独给他拍一组照。当时他们班只有两节晚自习的时间用来排练，时间紧促，郁随便拒绝了，说得抓紧时间练最后一遍。

其实如果郁随能够细心一点，如果那个时候能够注意到，像唐殊言这种从来不会多花时间多花心思在不感兴趣的事情上的人，主动提出单独给他拍照，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事情。

郁随出神了两三秒，回过神来时，看到唐殊言从背包一侧拿出一台单反相机，说：“喜欢的话，可以拍下来。”

郁随愣了一下，以为唐殊言要拍极光，但是他这样子似乎是想让郁随自己拍，犹豫了一下，道：“我不会用。”

“我教你，两只手，这样拿。”

唐殊言帮他把相机打开，告诉他怎么拿，怎么聚焦，怎么按，对于不熟悉的东西，刚接触时郁随会有点笨手笨脚，不过唐殊山一向对待郁随非常有耐心。十分钟后，在唐殊言的协助下，郁随终于成功拍下了第一张极光的照片，既新奇又很兴奋，忍不住问：“唐殊言，我可以多拍几张吗？”

“当然。”

唐殊言的身体靠得有些近，语气异常柔和，那种感觉就像窗外覆盖在地面上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郁随动作一顿，心颤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从皮肤开始，慢慢浸入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