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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春生(1 / 1)

冬去春来,自从阿青生了孩子,天气慢慢回暖。

院子里的桃树花谢了又冒了新叶,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响。

沈迟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想着刚来的时候这棵树还光秃秃的,现在都长出叶子了。

衣裳终于做好了。褐色的,阿青帮他挑的布,说这个颜色耐脏,谢云疏上山穿合适。

沈迟缝了拆、拆了缝,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最后总算看得过去了。针脚密密实实的,领口收得平整,袖口卷了两道边,腰身那里收了一点,不松不紧。

他把衣裳叠好,放在谢云疏枕头旁边,然后出了屋子,蹲在灶房门口假装择菜。

谢云疏从地里回来,洗手洗脸,进屋换衣裳。沈迟蹲在灶房门口,耳朵竖着,手里的菜叶子揪得只剩梗了也没注意。

过了一会儿谢云疏出来了,穿着那件褐色的衣裳。沈迟抬起头,很合身。肩膀刚好,腰身那里收进去了,显得人更瘦更挺,袖子不长不短,领口服帖。

沈迟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欢喜。

“合身吗?”他问。

“合身。”谢云疏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迟。

沈迟笑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转着圈看了看前前后后。“我再给你做几身。”

“好。不过先给你自己做。”谢云疏说。

沈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旧衣裳,袖口磨毛了,领子也松了。他从来没想过给自己做。

“我不急。”他说。谢云疏没再说什么,进屋把衣裳换下来了,叠好,放回枕头旁边。

油菜开花了。地是李爷爷给的,不大,一小块。油菜苗也是李爷爷给的,沈迟一棵一棵栽下去,浇了水,没怎么管就活了。

春天一到,噌噌往上蹿,长到沈迟腰间了。顶端开出一丛丛黄色的小花,密密匝匝的,风一吹,花粉扑簌簌地落。

沈迟从油菜地旁边过路,花枝蹭到身上,头上沾了花瓣,黄黄的,小小的,他自己不知道。

谢云疏从对面走过来,伸手从他头发上摘下一片花瓣。动作很轻,手指从发丝间捏了一下,花瓣就下来了。

“头上有东西。”谢云疏说完就走了。

沈迟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快得他有点慌。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谢云疏碰过的地方还烫着。

不是烫,是麻。

是从头顶一路往下窜,窜到心口就散不开了。风吹过来,油菜花田像一片黄色的海,波浪一层一层地翻。沈迟站在田埂上,耳朵红得很。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那个地方被碰过之后,一直烧着。

阿青的孩子叫孙春生,因为是春天生的。孩子从最初皱巴巴的样子长开了,白白胖胖的,眼睛黑亮黑亮,谁见了都说好看。

沈迟没事做的时候就会去阿青家看小孩子。他蹲在床边喊一声“春生”,小娃娃嘴巴一咧,笑出两个酒窝。沈迟也跟着笑,心里软乎乎的。

小鸡叽叽喳喳地长大,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沈迟每天给它们撒谷米,撒在地上,两只鸡低着头啄,啄得很急,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

兔子也长大了,肥嘟嘟的两团,之前不亲现在亲人了。

看见沈迟过来,就蹦蹦跳跳地凑到笼子边,用头去蹭他的手。

沈迟蹲下来摸摸它们的背,毛又密又软,手指陷进去,暖烘烘的。摸完了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白菜塞进去,小白叼住一头往回拽,小灰叼住另一头也往回拽,两个脑袋一甩一甩的,谁也不松嘴。

沈迟蹲在笼子边看它们抢,看了一会儿笑了。“你们两个。”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去灶房烧火。

晚上躺在床上,沈迟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油菜花,一会儿是谢云疏的手指,一会儿是那片花瓣。他翻了个身,面朝谢云疏那边。

黑暗里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被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翻身,沈迟赶紧闭上眼睛,呼吸放匀,假装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谢云疏的呼吸又匀了。沈迟慢慢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那个人模糊的轮廓。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以前谢云疏也帮他摘过东西,头发上的草屑、衣服上的线头,以前没觉得怎样。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的手指碰到自己头发的时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沈迟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心跳还是快,快得他有点喘不上气。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自己卷成一团。

墙角的小鸡在睡梦里叽了一声,又安静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谢云疏已经起了。

灶台上温着粥,碗旁边放着一碟咸菜。沈迟坐下喝粥,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看着对面那只空碗,谢云疏坐的位置,筷子搁在碗沿上,整整齐齐的。他看了几息,低下头继续喝。

粥有点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又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心里头那个东西还在,没跑。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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