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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明白(1 / 1)

这天下了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桃树叶子上沙沙响。

村里人都没下地,缩在家里猫着。沈迟闲不住,拿了针线去了阿青家。

阿青坐在床上缝衣裳。小孙在旁边看着孩子,春生在旁边睡得很香,小手攥着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嘴巴一抿一抿的。

小孙看见沈迟过来,亲了一口春生,主动离开,把空间留给阿青和沈迟

沈迟搬了凳子坐床沿边,也掏出针线来缝。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青哥,春生长胖了。”

“可不是,一天一个样。”

沈迟低下头走了几针,又停住了。他手里捏着针,半天没动。阿青看了他一眼,没催。外头的雨沙沙沙的,屋里安静得很。

“青哥。”沈迟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的喜欢……我好像明白了。”

阿青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沈迟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手指在衣裳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不是那种喜欢,对李爷爷的喜欢,对你的喜欢,不是这样的。”说完顿了顿,又开口

“我以前……家里给做过一门亲事。”沈迟说得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

“那家条件好,把我接过去养着。他把我放在后院,不怎么让我见人。我以前觉得没什么,有饭吃有地方住就行。他来看我,我就好好陪他,他不来,我也不想他。他受伤了,我担心,去给他找药。我以为那就是喜欢了。”

阿青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可是现在不一样。”沈迟的声音小了,“他教我做饭,我学得很慢,他也不嫌我。他做饭很好吃,我想学了他的手艺,以后也能做给他吃。他不会缝衣裳,我学了,穿他身上我比他还高兴。他出门了,我在家坐不住,老往门口看。看见他冻的发冷,我马上缝围巾和手套。他手破了一点皮,我能心疼好几天。他从我头上摘了一片花瓣,我心跳了一整天,到现在想起来脸还红。”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话在嘴里含了含,才说出来。

“青哥,我想了很久。我在意他,从来没有人让我这样在意了。他开心我会比他更开心,他受伤,我恨不得是我受伤。有时候他说的一句话就能让我的心怦怦跳,停不下来。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那我喜欢他。我想和他执手一生,白头偕老。”

沈迟说完,低下头,耳朵红透了。手里那件缝了一半的衣裳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指节泛白。

阿青看着他,笑了。“明白了就好。”

沈迟没抬头。

“那接下来呢?你该干嘛。”阿青问。

沈迟泄了气。刚才那几句已经把勇气用完了,现在又缩回去了。支支吾吾地说:“我不知道。”

阿青放下手里的针线,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这世间的感情,往往就是憋在心里,不说出口,然后有情人错过,后悔一生。”

沈迟抬起头看他。

“你想想,他要是不喜欢你,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不搬走?他那个力气,重新建一间房子,有什么难的。还有上次我生产的时候,小孙回来说,他听说你去请大夫了,风一样地跑上山去寻你。后面是他把周大夫背下来的。”阿青一件一件地数,“他从你头上摘花瓣,那是随便摘的吗?给你抓兔子,给你做饭,给你温粥,给你掖被子,这些事,你以为是个人都会做?”

沈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在意你。”阿青说,“你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你。所以不要害怕,也不必害怕。人过一生,就是要不留遗憾。你要说出来,让他知道。”

沈迟低着头,想了很久。阿青也不催,拿起针线继续缝。春生在旁边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了。

雨打在窗棂上,细细密密的,屋里安静得只剩针线穿过布料的声响。

沈迟终于抬起头。

“青哥,我想明白了。我要让他明白我的心意。”

阿青看着他,笑了。他把针线放下,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壶酒,封着红布。“拿着。”

“什么?”

“桃花醉。你孙哥酿的,用桃花酿的,甘甜,不涩,也不醉人。给你壮壮胆。”

沈迟接过来,酒壶不大,握在手心里温温的。

“青哥,谢谢你。”

“谢什么,快去吧。”

沈迟站起来,把酒壶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才想起来针线没拿,回头看了一眼,阿青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别管了,快去。

他就没拿,推开门跑进雨里。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头上、肩上、手上,他也不撑伞,抱着怀里的酒壶往家跑。跑过巷子,跑过油菜花田,花枝蹭到身上,花瓣沾了一身,他顾不上拍。

跑到家门口,他靠着门板喘了几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又把衣领整了整,把湿头发往后捋了捋。

心跳得不听使唤,扑通扑通的,他怎么按都按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脸还是红的,红得厉害。

算了,不管了。他打开桃花醉的盖子,给自己灌了两口。

一鼓作气。

他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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