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李远的秘密(1 / 2)
沈迟回到家,饭菜已经凉了。腊肉炒野菜的油凝了一层白,搁在碗里,看着就不太有胃口。
他也没热,端起来就吃,凉了的菜咸味更重,他扒了几口饭,把那点菜都吃完了。
吃完了坐着发呆。
桃树的影子从院子东边挪到了西边,鸡在刨土,爪子一下一下的,地上刨出个小坑。兔子在笼子里窸窸窣窣的,大概是饿了,鼻子拱着笼子门。
沈迟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灶房走。
洗衣盆搁在灶台旁边,脏衣裳堆了大半盆,有两件是他自己的,还有一件是谢云疏的,灰色的,穿了好多天了,袖口有点黑,领子也泛了黄。
他不知道这件衣裳怎么会在这里,也许是谢云疏换下来随手放的,也许是他自己收进来的。
手指在那件衣裳上顿了一下,把它也扔进盆里,端起盆,出了门。
桃溪村有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穿过整个村子。
溪水不宽,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太阳照在上面,亮闪闪的,晃眼睛。
溪边种了好几棵桃树,春天开花的时候花瓣落在水面上,顺着溪水往下漂,桃溪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现在桃子已经结了,青青的,藏在叶子后面,还没熟。
沈迟到的时候,溪边已经蹲了好几个人了。
今天天气好,日头大,洗出来的衣裳拿回去晾,傍晚就能干。
下游几个妇人在洗菜,一边洗一边说说笑笑;上游王婶在洗衣裳,旁边是她儿媳妇,两个人挨着蹲,一人搓一件。
沈迟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把盆放下。水不凉,温温的,泡着手舒服。他把头发拢了拢,用一根绳子绑住,袖子也翻上去绑好,免得滑下来。
鞋脱了放在身后的石头上,裤腿挽到膝盖下面,踩进水里,溪底是鹅卵石,踩着有点硌脚,但习惯了也就好了。
他在石头上坐下来,把衣裳从盆里拿出来,浸湿了,打上皂角,搓起来。
他在这里住了半年多,洗衣服这种事早就不像刚来时那样手忙脚乱了刚开始他连皂角都不会打,搓出来的衣裳要么没洗干净,要么搓破了洞。
现在他能把一件衣裳从领口洗到袖口,每一处都搓到,不轻不重,刚好把污渍搓掉又不伤布料。
谢云疏那件灰色的衣裳他搓得最仔细,领口、袖口、腋下,一处都没落下。
皂角的沫子在他指缝间起起落落,搓着搓着就走了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洗得起劲,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沈迟。”
他吓得一哆嗦,手一滑,衣裳脱手了。溪水不深,但水流急,那件衣裳顺着水就漂出去了,越漂越远。
他来不及回头看是谁拍的,伸手去捞,没捞着,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差点栽进水里。
“我的衣服……”
话音还没落,咚的一声,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有人跳下去了。那人游得很快,几下就追上了那件衣裳,一把抓住,往回游。水花扑腾扑腾的,人到了岸边,从水里站起来。沈迟这才看清——李远。
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水从脸上往下淌,衣裳全湿了,贴在身上,显出身板来。肩膀很宽,腰身很窄,常年在山里跑的人,身上的肉都是紧的。
李远把衣裳递过来,喘着气,水还在往下滴。他冲沈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故意要吓你的。”说完又在水里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更不好意思了。
沈迟接过衣裳,手有点抖,往后退了一步。“谢谢你。你……你快上来吧。”他没有看李远的脸,低着头盯着地上的洗衣盆。
李远从水里爬上来,衣裳湿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贴在他身上,把身板裹得清清楚楚。
沈迟把目光侧开,盯着溪对岸的桃树。“你快回去换身衣裳吧,免得着凉了。水里凉。”声音不大,闷在嗓子眼里。
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了,笑了笑,说了声“行”,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沈迟蹲在溪边低着头,阳光落在他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臂上,白得晃眼。
李远收回目光,加快了步子。
沈迟蹲在溪边,看着李远跑远了,叹了一口气。
他把那件被水泡过的衣裳重新打了皂角,搓起来。
手指泡在水里,凉丝丝的,比刚才凉了。
不想刚才的事了,低下头加快手上的动作。搓完一件拧干放进盆里,又拿一件,搓完又拧。
下游那几个妇人在说笑,不知道说了什么,笑成一团。
沈迟低着头,手在水里一下一下地搓,搓完最后一件,又清了两遍,拧干了,叠好放回盆里。
他穿上鞋,端着盆,沿着溪边往回走。溪水哗哗地流,有人在洗菜有人在洗衣裳,说笑声从下游传上来,热闹是她们的。
沈迟没抬头,走得很快。
李远这几天没有回山。他在山上待了好几个月,猎了不少东西,野猪、兔子、山鸡,拿下山来给爹娘送了些,给阿青家送了些,剩下的腌好晾在灶房梁上。
本来打算住两天就走,可自从那天在阿青家见了沈迟,他就不想走了。
那天风吹过来,吹乱了沈迟额前的碎发,他伸手拨到耳后,露出一小截耳朵,白白的,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李远当时抱着春生,手不敢动,眼睛却动了一下。
就那一眼,他记了好几天。
他爹问他什么时候回山,他说再住几天。他娘也没多问,儿子难得回来,多住几天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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