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成亲(1 / 2)
沈迟一夜没怎么睡。天还没亮,窗纸还是灰蒙蒙的,他就睁开了眼。屋里很静,只有院子外头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他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空荡荡的对面,谢云疏的床早就搬走了,那里只剩一面墙。
心跳得很快。
他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今天的仪式、想着拜堂、想着今晚。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青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起来了没有?再不起来误吉时了!”沈迟赶紧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拿衣裳,发现嫁衣整整齐齐叠在床头,是昨天就放好的。
门推开了,阿青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里的年轻夫郎。都是阿青喊来帮忙的,有的端着梳妆匣子,有的捧着红绸和簪花。阿青把热水放在桌上,看了沈迟一眼,笑了。
“紧张了?脸都白了。”沈迟说了声“没有”,声音干巴巴的。阿青也不揭穿他,拧了帕子递过来,让他先洗脸。热水敷在脸上,沈迟的心跳慢慢稳了一些。
阿青让他坐到窗边亮堂处,拿起梳子,开始给他梳头。
木梳从发顶一直梳到发尾,一下一下,不急不慢。阿青嘴里念叨着那些老一辈传下来的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旁边几个夫郎听着笑,有人说“子孙满堂这条咱村可没有,咱们这儿只求白头偕老。”沈迟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害羞还是高兴。
头发梳好了,盘起来,用簪子固定住。
阿青又从匣子里拿出几朵绒花别在鬓边,红的、粉的,衬得沈迟的脸更红了。嫁衣穿好了,大红色的,领口绣了一圈桃花,花瓣歪歪扭扭的,一针一针都是沈迟自己走的线。
袖口也绣了,衣摆也绣了,前前后后缝了好几个月,不仔细看看不出针脚。
阿青看着镜子里沈迟的脸,眼眶有点红了,吸了吸鼻子,忍住了。
“记住了,”阿青拉着沈迟的手,声音压低了,“舒服的时候就舒服,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不要忍着,不要惯着他,听到没有?”
沈迟愣了一下,然后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发顶。他低下头,“嗯”了一声。
旁边几个夫郎听到了,笑成一团。一个笑着说“青哥,你这教得也太早了。”另一个接话,“不早不早,今晚就用上了。”沈迟的脸烧得更厉害了,把头低得快埋进衣领里。有人又说了一句荤话,沈迟没听清,但从他们的笑声里猜到了七八分。阿青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行了行了,人家脸皮薄,别逗了。”又转过来对沈迟说,“别理他们。”
沈迟低着头,手指攥着嫁衣的袖子,攥得皱巴巴的。他的脑子里嗡嗡的,今晚……今晚他和谢云疏……他不敢想了。
外面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从巷子口一路响过来。
阿青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回过头笑了。“来了来了,这人是真等不及了。”沈迟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阿青把红盖头拿过来,轻轻盖在他头上,红纱垂下来,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走了。”阿青牵起他的手。
沈迟站起来。
红盖头遮住了视线,他看不到前面,只能低着头看着脚下。阿青的手很稳,牵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跨过门槛,穿过院子,脚下的地从青石板变成了泥地,泥地上铺了稻草,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院门口站着一群人。他能听到小孙的声音,“来了来了!新夫郎出来了!”旁边有人在起哄,有人在笑,有人喊着“快放鞭炮”。喧闹声很大,他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阿青停下来,沈迟也停下来。他低着头,看见一双鞋——黑布面,千层底,鞋头上绣着两朵桃花,歪歪扭扭的,和他嫁衣上的桃花一样针脚。
是他亲手绣的,谢云疏穿上了。
阿青把沈迟的手递过去,另一只手里接了过去。那只手很大,指尖有薄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握住沈迟的手,五指收紧,十指扣在一起。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声。“牵手了牵手了!”“小谢你别光牵着,走啊!”
谢云疏没有走。他蹲下来,背对着沈迟。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炸开了锅。“背夫郎了!”“走了走了!”
沈迟慢慢伏上去,两只手环住谢云疏的脖子。
谢云疏站起来,稳稳的,一步一步往前走。沈迟的脸贴在谢云疏的肩窝里,红色的盖头垂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
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锣鼓、鞭炮、人声都像隔了一层纱,只有谢云疏的脚步声是近的,踩在泥地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新屋子离老屋不远,但沈迟觉得这条路从来没有这么短过。
他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呼吸,闻着他身上皂角和松脂混在一起的味道,这条路每一块石头他都认得,可他希望它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土路走完了,拐弯了,田埂走完了,新屋子的院门口到了。
锣鼓声忽然大了起来,鞭炮在脚边炸开,人群在喊着什么。
沈迟被谢云疏背进了院子,跨过火盆,跨过门槛,进到堂屋。
谢云疏把他放下来,阿青过来扶着他站好。
堂屋里人很多,声音嗡嗡的。
沈迟听到李爷爷的声音,王伯公的声音,小孙的,阿青的,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人。有人喊了一声“一拜天地”,阿青扶着他转过身,对着门外的方向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没有父母,他们就对着天地拜了。
“夫妻对拜。”沈迟转过身,红盖头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谢云疏的脸,但知道他就站在对面。两个人同时弯下腰,额头差点碰到一起。周围有人笑了,有人喊“头碰头了”。
礼成了。
谢云疏牵着他走过院子,走过灶房,走到主屋。主屋离前院有点远,前院的哄闹声传到这里已经模糊了,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沈迟被扶着坐到床边,床单是大红色的,褥子也是大红色的,上面撒着花生和红枣,硌着坐得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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