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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前夜(1 / 1)

谢云疏也笑了,嘴角弯了弯,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他伸手把沈迟连同那束花一起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沈迟发顶上。

沈迟的脸贴在谢云疏胸口,花的香味和谢云疏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沈迟闭上眼睛,听到他的心跳,不是很快,但很重。

院墙上的丝瓜藤在风里晃着。桃树的影子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罩在一片绿荫里。一只鸡从鸡窝里跳出来,在院子里踱步,咯咯叫了两声。

兔笼里的小白和小灰挤在一起,鼻子一耸一耸的,不知道在闻什么。

过了很久,沈迟闷闷地开口。“哥哥。这花能开多久?”

“几天。”

“几天不够。”

谢云疏的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下。“以后天天给你摘。”

夏日的天热得早。太阳还没露头,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村里人就扛着锄头下地了。趁着凉快把活干完,等到日头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大家就收了工回家歇着。

院子里的桃树荫凉下,竹椅、蒲扇、凉茶,男人靠着墙根打盹,女人和夫郎坐在门槛上择菜。

蝉从早叫到晚,一声接一声,吵得人脑仁疼。

谢云疏给沈迟摘花摘上了瘾。隔两天就捧一捧回来,有时候是红的白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有时候是一大把栀子花,香得半个村子都能闻到。

阿青来串门的时候正好撞见谢云疏把一捧栀子花塞进沈迟怀里,沈迟红着脸抱着花埋头闻,阿青就靠在门框上笑。

“小谢,你这花摘得也太勤了,我家春生的尿布都没你换得勤。”沈迟的脸更红了。谢云疏面无表情,去灶房倒茶了。阿青坐到沈迟旁边压低声音,“天天送花,你们这是还在说亲呢?”沈迟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把脸埋进花里不肯抬头。

阿青笑够了,临走时说了一句,“这花是好花。”

过了几天,沈迟实在受不了阿青每次来都要打趣他。

那天谢云疏又捧了一捧花回来,沈迟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了一眼那花,耳朵就红了,把脸别过去。

“别摘了,阿青哥老笑我。”谢云疏站在他面前把花递着,不收回手。

沈迟脸红着把花接过来了,又说了一句“真的别摘了”,声音比刚才还小。谢云疏应了一声,第二天又摘了,沈迟没说啥。

新屋子修好了。大暑前后,正是最热的时候。墙是新夯的,屋顶的茅草铺了三层,密密实实,门框窗框都上了桐油,在太阳底下油亮亮的。

赵大站在屋子前面看了一圈,说行,结实,住二十年没问题。谢云疏给了一些粮食和肉,又请大家喝了顿酒。赵大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谢云疏的肩膀说小谢啊,你这屋子修得比我家都好,回头你成亲我再来帮忙。谢云疏给他添了酒,没接话。

王伯公说新屋子要通风几日才能住人。李爷爷翻了翻黄历,“中秋前后是好日子,成亲和入住一道办了。”沈迟站在旁边没说话,耳朵尖红红的。

谢云疏应了一声“好”。

沈迟不下地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衣裳洗了晾好,然后去灶房煮粥。谢云疏吃完饭就出门了,上山打猎,下地干活,或者去新屋子那边拾掇。沈迟把碗洗了,灶台擦了,锁好院门,往阿青家走。

阿青把堂屋收拾出来给沈迟裁衣裳。布料铺了一桌,红的、红的、红的,沈迟挑来挑去还是红的。

阿青在旁边喂春生,一边笑他挑来挑去还不都是一样的红。沈迟说“这个红深一点”,阿青说“深一点浅一点谁看得出来”。沈迟不说话了,低头量尺寸。

他量过谢云疏的肩宽、臂长、腰围,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裁布的时候阿青在旁边看着,说他这手艺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沈迟低着头走针,说都是青哥教的。阿青说不是我教的,是你自己上心。

沈迟没接话,耳朵又红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沈迟每天早上去阿青家缝衣裳,下午回来给鸡喂食、给兔子喂菜,有时候去菜地拔草,有时候去河边洗衣裳。

不再天天往山那边看了,但谢云疏出门久了,他还是会往山口望。

夏末的风开始带了点凉意,桃树上结的桃子红了大半边。

终于到了成亲的前夜。村里有习俗,成亲前三日新人不许见面。谢云疏提前几天搬去了新屋子,走的时候把鸡笼和兔笼都带走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衣裳也一件一件拿过去了。沈迟看着柜子里空出来的那一半,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了。

这天傍晚,沈迟一个人在老屋里。

灶房冷着,没有生火。

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洗了澡,把明天要穿的嫁衣叠好放在床头。

嫁衣是大红色的,领口绣了一圈桃花,花瓣歪歪扭扭的,一针一针,走了好久。沈迟摸了摸那些花瓣,把衣裳叠整齐。

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亮堂堂的。桃树的影子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他想到明天,谢云疏来接他,然后一起走去新房子,以后就住在那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空空的,以前谢云疏的衣服就挂在那里。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心跳得很快,睡不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那个人他天天见,可是穿嫁衣跟在那个人的名字后面,感觉不一样。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蒙住了头,在黑暗里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没有人听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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