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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挚友你不是弃子(1 / 2)

第205章挚友你不是弃子

“徐怀凌,你是北平的弃子!”

“徐怀凌,你是徐府的弃子!”

“徐怀凌,你是韩泫的弃子!”

混乱、破碎而冰冷的梦里,沈庄的声音就像一把把从东西南北方向射来的冰锥,穿透血肉和骨头深深扎入徐怀凌的脑子,疼得他痉挛。

徐怀凌无意识地掐住自己脖子,指甲卡入皮肤留下一条条抓痕,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绝望到极致,他只想用死亡换取解脱。

他感觉到一只有力而温暖的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他又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很柔,还带着一点颤音和破音,却通过一次次不厌其烦的重复,完全压过了梦里那个形同鬼叫的声音。

“若谷,我来看你了。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徐怀凌好不容易摆脱梦里的痛,待苏醒过来,身体上的剧痛又如闪电般游走全身。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每一块骨头都像被一头大象踩碎了,后背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可那个声音又响起。

“若谷!若谷!天菩萨保佑,你终于醒了!”

到底……是谁?

徐怀凌想努力撑开眼睛,却发现眼皮被眼屎黏住了,怎么也撑不开。一阵混乱的动静后,他感觉自己的脸上被洒了水,好冰,好舒服,一股柔和的力量自鬓角开始一下下扫至下巴,是有人在给他擦脸。

徐怀凌终于睁开眼睛,眼前原本混沌一片,随后逐渐明亮,光亮中有一个身影在晃动,那个身影慢慢从粗糙的轮廓变为一张清晰的脸。

是李臯。

徐怀凌张口,却发现嗓子里像含着一把刀片,不止疼且干涸灼烫,吐了半天气音,才听到一个鸭子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走!”

“难道是被板子打傻了?”李臯瞪大眼睛,手往裆部一掏,抓住小板凳的边缘,踩着小碎步往前挪了挪,把一张银盆脸直凑到徐怀凌鼻子尖前,“你看清楚,是我,李臯,李兰月,你最好的朋友。”

徐怀凌往李臯脸上吹了口气,李臯哎哟一声夹紧眼睛,立时立刻把脸缩了回去。

“谁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倒霉蛋做朋友,自己也会变倒霉。”

李臯揉着通红的眼睛,如释重负地沉了口气,“还好,没被打傻。”

徐怀凌还想回几句嘴,却发现嗓子哑了,干得往外冒烟。

徐怀凌把目光从李臯身上移开,开始打量四周陈设。这是一间陌生屋子,幽暗闭塞陈旧。他依稀记得,在失去意识前,他曾听到朱聿炆把他交给沈庄了。这大概就是沈庄关押他的地方。

徐怀凌的目光落到一张桌子上,桌上有一套灰扑扑的茶具,他咽了口唾沫,道:“给我倒碗茶来。”

李臯嘟囔一句“那凉白水”后,站了起来。

李臯走到桌边,从叠起的茶碗里拿起第一只碗,放到桌上,又拿起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仔细打量,随手放到一边,取第二只同样打量一番,再次放下,又拿起第三只碗,再放下,当他想拿第四只,却发现已经没碗了,他不情不愿拿起第一只,用帕子仔细擦拭后才放回桌子。

徐怀凌看李臯还在桌边磨蹭,身体里的火更旺了,眼看要把他蒸干了,他像蛇般在床榻上扭动吐信,龇牙咧嘴说出好几个“水”字。

李臯还是不慌不忙。

“可惜了我那支千年老参,被他们搜走了。还好我聪明,那参就是个幌子,治跌打损伤、补血祛瘀的药我藏得可好了,我拿来给你吃。”

李臯不忧不急搬开椅子,右脚跨到椅子上,脱下靴子,伸出两只如筷子般的长手指,从靴底夹出一个纸包,打开纸包,将里边的粉状物倒进茶碗。

李臯冲泡好茶汤,左看右看,没找到合适的工具,一咬牙用手指往碗里搅了搅。

李臯试着扶起徐怀凌。徐怀凌后腰的断骨让他痛得叫起来。

李臯只能往徐怀凌后背塞进一只软枕,把人稍垫高后,将这碗现做的冷白开推到他嘴边。

徐怀凌怀着复杂的心情将茶汤饮尽,咽下最后一滴,撇头,干呕不止。

李臯撸着徐怀凌的背,忧心忡忡道:“我把药留给你,你服药的时候小心点,别被人发现搜罗了去,一日服三次,热汤冲泡,凉水也凑合,连服用十日,十日后,我再来。”

徐怀凌慢慢将目光放直,盯着屋顶上的一只蜘蛛网发呆,“李兰月,今日之后,你就不要再来了。你就当在应天,再没徐怀凌这个人。”

李臯憨憨一笑,“徐若谷,你都成折骨鸡了,别再想吓唬我。”

“别人此刻连我沾过的茶碗都不想碰,你却偏偏要给我倒茶喝!”

“是你让我倒的。”

“李兰月!正经点!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趋利避害,避嫌!”

“知道啊。看到瘟神,不相干的人要统统回避!”

“知道你还来!”

“连我爹娘都说我是灾星转世,骂我是倒霉蛋、扫把星,你们——徐清圆、陆存真,还有你徐若谷,有谁避过我吗?”

徐怀凌愣住。他再次被李臯所震惊,这么多年,他似乎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同窗。他以为胆小怕事的老好人李臯其实骨头比谁都硬。

李臯眼睛红通通,垂头丧气,把视线挪到一边,故意躲着徐怀凌的目光。

“再说了,是不相干的人回避。我没有趋利避害的资格。国子监‘四煞’这辈子早绑成一条棍了,一折同折,一损俱损。放心吧,我与娘子和离了,把儿女过继到一个远房表兄膝下,妻和子如今都在岳丈苏州老家享清闲呐。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得了主。”

“李兰月!”徐怀凌嘶吼,胸口涌起一口甜,强压下去,后半截话也随着这口心头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口。或者说,是不知该说什么。

李臯是唯一一个在这个时候没有丢下他的人。

李臯抓住徐怀凌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你这样子不是办法。至少要找个好太医治一治。骨头都断了,难不成你要像沈梦蝶那小畜生般一辈子坐轮椅?你仔细想一想,京里有谁还能为你求情,你不方便出面,我登门去求,哪怕磕破了头,我也要给你求出一线生机。”

徐怀凌久不言语,胸腔里一个劲发出“嘶啦嘶啦”如拉风箱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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