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祸水我才不是祸(1 / 2)
第182章祸水我才不是祸
韩泫将手伸进水盆里,指间的血水氤氲开来,一丝丝一缕缕如轻柔笔触勾勒出的血色江山。她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便道:“我猜他们也该把你请回来了。”
紧接着,她听到其他人离开的脚步声。
朱霰走到她面前,抓住她手腕,很自然地拿起桌上巾帕给她擦手。
韩泫盯着朱霰,见他始终沉默,便道:“我本来是想好好养身体,可说实话,你的那些谋士做事顾外不顾内,知道提防将士,却不知道稳住他们夫人。就那么虎喇喇派人进来抓人,闹得人心惶惶。妇人有多大能耐,又能撼动男人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你不是最清楚吗?”
朱霰笑道:“是,我切身体会,最知道妇人有多大能耐,多厉害。”
韩泫抢过巾帕向朱霰胸口狠狠砸去。
韩泫坐下,手转着耳朵上的珊瑚珠,歪头打量朱霰,问:“情况到底有多糟糕?”朱霰不自觉地皱眉,道:“朱聿炆削了我几乎所有兵权,还剩下八百府兵。朱聿炆只要下旨,朝廷三路军马中,驻扎在开平的三万中军行军只要七八日便可直抵北平。”
韩泫挑挑眉,解下第一颗耳坠放到朱霰手心,又去解第二颗。朱霰的手滚着珊瑚珠子玩。
韩泫道:“八百府兵也不是个定数。不能只看被调走多少兵,也要看还有多少兵在观望和等待,没有表明立场。再说了,战前就倒戈的人一定靠不住,留下的这八百人才是真正能帮你打下天下的。”
朱霰接过韩泫第二颗耳坠子,“眼下倒戈的只是两个小角色,他们给朱聿炆的情报远远不够分量,所以来的只是持诏书斥责本王的太监而不是中路三军。可迟早会有有分量的人站出来,让中军开拔压境。”
韩泫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朱霰,问:“所以,你准备怎么办?要现在就起兵吗?”
朱霰坐到韩泫对面,低头把玩两颗殷红如血的耳坠子,它们相互碰撞相互摩擦,仿佛那不是女人的首饰而是他心里的两个欲念在角逐。
韩泫握住朱霰的手,帮他稳住他心中的那份不安。
朱霰擡起头深深看向她。
“我这么说不是在逼你起兵。我不是你的谋士。事实上,现在的我已经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军师。我从没真正效忠过谁。文殊奴做事的原则是没有原则,不计后果。但现在我的身份变了,我需要承担后果。”
韩泫勾起朱霰的手指,像拔河一样你来我去。
“我知道你为什么迟迟不肯起兵。一为周王被囚。二为王妃多病。三为大明边关。一旦国内发生战争,难保瓦剌、鞑靼和兀良哈不会趁乱叩边。做皇帝,却失去一半江山,再一次陷北地百姓于战乱。这是任何一个在北地打过仗的将士都不能容忍的。”
朱霰的眼中瞬间翻涌起强烈情绪。
韩泫给自己倒一杯茶,用手指沾茶在桌上画一条长长的蜿蜒的线,然后,手指重重回到南北相接的一点,“北元不灭,北平不可失,大明之长城不可倾。可权力不就是此消彼长你进我退的不断权衡吗?”
韩泫又画下六个点,“只要确保肃、庆、代、谷、辽、韩六王能够立场分明,不与朝廷联合起来南北夹击北平,六王坚守番地,胡虏就不可能冲过北线。”
朱霰若有所思,问:“不需要宁王留守大宁?”
韩泫在大宁方位画上一个大大的圈,“宁王兵力最盛,当然得留守大宁,可只留王府三卫。他节制的兀良哈三卫倒可以借你一用。”
朱霰摇了摇头,“朱汉的态度不明。如果现在去向朱汉借兵,朱汉但凡有一点偏向朝廷的意思,正好给朱聿炆一个捉拿叛王的理由。”
韩泫心弦一颤,立刻有种失落感。
“姚广孝是不是已经想到向宁王借兀良哈三卫?”韩泫见朱霰没有否认就知道她说对了,她想了想,“其实,尚没有表态的藩王或许恰恰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他们默许北平起事,但两边都不想帮。”
朱霰道:“所以姚广孝建议我等。我已下令在王宫内打造兵器。他让我写一封为周王求情的信,派心腹送往应天交给朱聿炆。朱聿炆本是以惩戒亲王不法为名削藩,湘王自焚让朱聿炆措手不及,自诩仁孝的帝王落下一个逼死叔父的不仁不孝之名,必然让天下忠义仁孝之士寒心。他不想再担骂名,看了我的信,在没有掌握谋逆的确凿证据之前,他不会再下废我王爵。”
朱霰黑眸一沉,“如果在朱聿炆挑起事端之前,我能找到契机起兵,我就马上去向朱汉借兵,强逼他做出选择。”
韩泫叹了口气,“姚广孝这一步走得很稳,如果你派人去求情表忠心,朱聿炆还是明着对你赶尽杀绝,那等于给了你一个合理的起兵理由——君王受奸臣迷惑,残杀骨肉至亲,扛一个‘清君侧’的名头,谁又能说你燕王是谋逆。可事情急办缓办都有利弊。你拖的时间越久,北平的人心越散,到时候八百人都保不住。等或不等,都可能赢,或输。”
韩泫看到朱霰脸上的郁色不减反增,她看似纵观全局的考量其实是扁担上的秤砣——非但多余还徒增压力。她将自己暂且拔离王妃的位置,单纯以一个谋士的角度考虑问题。最后,她给出了自己的决断。
“儒家经典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前人的智慧,不管是用兵起事还是出兵平叛,曹阿瞒都践行了师出有名,站在舆论制高点,收拢天下人心的重要性。姚广孝想给你找一个无懈可击的出兵理由,那就听他的,等,以不变应万变。”
朱霰终于露出笑容,挑起目光煞有兴致地盯着韩泫,“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文殊奴嘴里听到‘听他的’三个字,你这个‘宫苑文智第一’是不是有点名不副其实?”
韩泫故意把脸一板,“你是不是还嫌我病得不够重故意来气我!妙乐奴这么说是因为她想激你杀我!虽然我承认我是比沈梦蝶智高一筹,但我们两个没有在朝堂上较量过,最多是她阴我一次,我回阴她一次,上不得台面。我又不是什么名利怪,非要在年度反贼榜上争第一!”
“沈梦蝶?宫苑的事为什么扯上他?”
韩泫扑哧笑出声,“你不知道?她是我的同伙啊。她可是十六天魔排名第一的三圣奴,十六天魔的排序是按照我们的能力排名的,也就是说,宫苑要是没被你清剿,我要是再努力几年,我就叫三圣奴了!”
朱霰的眼睛瞪着又大又圆。
韩泫笑得越发得意,“燕王殿下,你是不是觉得被文殊奴骗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朱聿炆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身边藏着个三圣奴!”
朱霰若有所思,“所以你在朝中果然有同党,可那帮阉货折磨了你那么久,听起来你和沈梦蝶也不对付,你为什么不把他供出来?”
韩泫嘴抿了一下,“不告诉你。”
朱霰视这句话为挑逗。
“本王命令你说。”
“燕王好大的威仪啊。”韩泫眼睛滴溜一转,故弄玄虚挤挤鼻子摇摇头,最后直到朱霰上前搂她的腰,她才涨红脸认怂,“我说!”
“当时我和她暂时和解了。我要她替我杀宫苑的首领,当然不能在那个时候供出她。而且,你不觉得留一个反贼在朱聿炆身边就好像埋下一个不定时的炸弹。至少,当时的我以为沈梦蝶迟早有一天会背叛朱聿炆。说不定哪一天,根本不用我们动手,朱聿炆就会暴毙而亡。”
“炸弹——我勉强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可什么叫‘当时’?难道他现在就不会背叛朱聿炆。”
韩泫这才正经起来,“因为沈梦蝶直到最后都在斗!她明明知道杀了你就是让我死,我死,她就再也不可能得到解药,可她还是选择截杀你。她这是在为朱聿炆拼命!死都不能让她背叛,其他的更不能。”
朱霰脸上挂起那种“又多一个心腹大患”的忧虑表情。
“朱聿炆想做君王又想做君子,他所信奉的忠孝仁义将让他永远无法认可沈梦蝶所作所为。沈梦蝶成就了朱聿炆,可她又触及了朱聿炆的底线——杀父之仇让朱聿炆永远不可能原谅她,因而根本无信任可言。三圣奴再执着再足智多谋又如何,朱聿炆本能厌恶她的一切。”
韩泫将沈梦蝶如何设连环计让朱聿炆从次庶子成为嫡长子告诉朱霰。朱霰这才明白东宫这一连串的悲剧背后是何人操纵,以及先帝死前所谓‘太子死得不明不白,但朕不想去追究’这句话背后的深深无奈。
他震惊于一个反贼竟然可以轻而易举地造出如此局势。
大明的皇帝竟然是被一个反贼推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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