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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铁册军残血的谋士(2 / 3)

朱狘这才缓和下脸色,挤出一丝笑,“我们兄弟很久没有彻夜谈心了。见一面不容易。今日我干脆不回府了,就在你府上过一夜。”

朱霰能够看出来,朱狘执意留下是因为他这个做哥哥的大胆行径已经让他不敢再相信他。而他对䂵妃的反常行为更是担忧不已。他担心他一旦离开,燕王府就会出事,而他不进宫,䂵妃那边恐怕也会出大乱子。他已经坐立不安。所以他干脆选择留在王府,紧紧看住兄长。

过了一会儿,邠娘从内室走出来。

朱狘问:“虎皮裹上了?”

邠娘点头。

朱狘又问:“没点火炉子吧?”

邠娘摇头。

朱狘再问:“上了金疮药?”

邠娘再次摇头。

“那就是白药。”朱狘看向朱霰,“那她暂时已无碍。四哥,我再和你说几句话,你让她们都出去。等说完了,你就可以去守着她了。”

朱霰对邠娘点头。邠娘回到内屋,将两个侍女带到屋外,关上门。

朱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喝完,这才用闲聊的口吻挑起话头:“半个月前,钦天监的武监正突然登我的门,揣着一件极寒碜的贺礼,说是送给世子当生辰贺礼。这事太奇怪了。一来,我和武监正无私交,二来,我家那小子要两个月后才过生辰。他送哪门子的贺礼!”

“肯定不是为了送礼。十日前,他也登了我的门。我这王府,一没王妃,二没世子,他就揣着贺礼来说是给我贺寿。喝了五杯茶,说了一大堆没用的话,就夹了一句真话。这句话他必然也同你说了。”

“臣近日夜观天象,紫微星弱,荧惑守心,怕是不久就会有‘易主之变’。这老东西,父皇这都还没归西,他就敢这么说,还不只对一个人说过。四哥你说,他这么着急火了找死究竟是为了什么?”

朱霰道:“他是知道了一些事,这些事背后牵涉一个他不敢惹的人,他又极为害怕,就找上我们,给我们暗示,让我们对付那个人。”

朱狘道:“全应天,除了父皇,敢这样胆大妄为又需要我们出手的也就那么一个。如果真是我想的那件事,那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朱霰问:“比我胆子还大?”

朱狘一愣。他心知肚明,朱霰没那么无聊,在这个时候一定没有开玩笑的心情。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不仅是指他救出一个反贼,更是有点像他想和那个人做一样的事,想试探亲弟弟到时候会不会支持他。

朱狘道:“他是我兄长。四哥也是我兄长。可我与四哥是一母同生,至亲骨肉,真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我必然是站在四哥这边的。”

见朱狘如此坦荡,朱霰干脆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父皇一病重,朱港那边的心思就活络起来,私自离开太原回京。我的消息,他打起了内库兵器和宝玺的主意,大内从下向上被他都买通了。”

朱霰黑眸一闪,“帝王宝玺并无他用。他的目的再明显不过,这是要伪造遗诏。这假遗诏一定已在买通的太监手里。等上位龙驭宾天,大内凭御宝领出假遗诏,废掉朱聿炆,他朱港就可以继承大统了。”

“他这事办得,”朱狘摇头,“连我都觉得蠢。想动内库兵器已经够蠢了,谁不知道内库虽是大内管,可一举一动绝对逃不过锦衣卫的监视。连我都知道了,父皇能不知道?居然还偷向钦天监测取星命,难不成天上的星星告诉他,他是天命所归,他就真能做大明的皇帝?”

“能想出伪造遗诏就说明他不是这块料。上位做了多少年皇帝,就想了多少年如何扫除障碍,扶持太子坐稳龙椅。上位专挑硬钉子拔,一辈子防备的人怕是朱港连想都不敢想的。凭遗诏就想取朱聿炆而代之?难道朱聿炆手中就没揣着扭转乾坤的法宝?那法宝可是真的!”

朱霰的指腹摩挲着,似也在盘算,改立储君究竟需要哪些人,“想换一国嗣君,至少该有一道盖有宝玺的遗诏,再传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司通政使大九卿中至少五人入宫作顾命大臣,听上位口谕改换嗣君,立他朱港为帝。”

朱霰皱起眉,“可上位明明知道朱港想要逼宫,却没有动他分毫。”

朱狘看一眼朱霰,“四哥,你把父皇想得太冷血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不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父皇是不会杀我们中任何一个的。”

朱霰却不这么认为,“最是无情帝王家。上位不冷血,怕是宰不了小明王,逐不了元顺帝,灭不了陈友谅张士诚,杀不了中书左丞,诛杀不尽开国六公十二侯。守成之君可以柔仁,但开国之君不行。”

朱霰冷冷一笑,“你没听过太子那根荆棘的故事?皇太孙比先太子还软弱!那些人都是荆棘上的毒刺,上位不把毒刺拔尽怎么放心把天下交到朱聿炆手上?我们迟早成为毒刺,上位不拔,朱聿炆也会!”

朱狘劝朱霰:“我们不该在背后议论父皇。父皇做的事自有他深意,我们做儿子的不可妄加议论。但我们是聿炆的长辈,在私室他得叫我们叔叔,向我们行礼,你也不能把聿炆说得既柔仁又冷血,这两个特质本来就不可能同时存在在一个人身上,这次是四哥你错了。”

朱霰有时候也会羡慕朱狘的天真,什么事他都能想成好事。

朱狘又道:“但朱港又与聿炆不同。我们与秦、晋二王斗了那么多年,要真是朱港坐上这个位子,我们兄弟怕是真要死不入祖陵。所以,必须阻止朱港。锦衣卫他肯定插不进针,但羽林金吾十二卫可就不好说了。我的人探到,朱港近来频频会见五城兵马司的佐贰官。”

朱狘越发忧心忡忡,“无敕,亲王无权调应天附近军卫。亲王入京能带的府兵倒是有一个定数。你我二人府兵加起来比晋王多了一倍。可若他真能说得动五城兵马司的一些将领,再加上无法预知父皇身边的上十二卫中是否有人投靠了晋王,我们区区两百人可打不过他。”

朱霰若有所思盯着朱狘。

所以,他一直以为无心政事的富贵闲人其实并非像表面上对权势毫不在意。朱狘动过心思,他至少在五城兵马司里安插了自己亲信。或许,还在锦衣卫里安排了眼线。否则,他不会说晋王动不了锦衣卫。

朱狘只是不想去做,并非是做不到。

朱霰在大内布了一条线。十年布局,这条暗线还处在藏而不用的蛰伏期,除非事关帝王的大事,孟春才会将关键消息传出。而锦衣卫向来在他的耳目中,徐怀凌办事意外的牢靠,就是最近不知道鬼混到哪里去了,让他无法确定锦衣卫在晋王这件事上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但显然朱狘的人已经确定,锦衣卫是不会支持晋王的。

“他们兵多,我们人少。四哥,这场仗我们想赢可不容易。希望父皇能够及时清醒,朱港见父皇醒了,怕是不敢轻举妄动。”

朱狘见朱霰久久不言,感到很费解。

“四哥,对付晋王,你就没什么主意?”

朱霰道:“你还忘了另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谁?”

朱霰道:“上位这些年,已将军政大事渐渐交给东宫。东宫有八百侍卫,还有着独立于朝廷官署体系的詹士府、左右春坊,里边的官员只听命于东宫,是一个小朝廷。詹士府的官员又是大九卿兼任。你别忘了兵部尚书也在小朝廷中。若是兵部上下一心,是能调军卫的。”

朱狘接着朱霰的话说下去,“所以,只要聿炆防备着晋王,晋王就不可能逼宫成功。”说完,他精神明显松弛下来,仿佛意识到自己是操了一份闲心。

朱霰摇头,“朱聿炆的性格你还不了解。他做事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加之他身边的沈梦蝶不知去向,他怕是连一个拿定主意人都拿不出来。兵贵神速。若等到朱允炆自己下定决心,上位怕是已经归天了。”

朱狘的神色又黯淡下去,“说来说去,要是聿炆没胆子调地方军卫入皇城。单凭我们的府兵恐怕拦不住朱港。若朱港得逞,我们还能逃出应天回封地,可母妃在后宫怎么办?”

朱霰不作声。

朱狘突然脸色惨白,“四哥,你明明已经想到了一切,可你从来没想过与我商量如何应对。你不会就是等着晋王杀了父皇,你再与聿炆联手灭晋王。父皇若死,你自然可以带那个女反贼离开应天。”

朱霰道:“五弟,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冷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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