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重要的人作别。(1 / 2)
第165章重要的人作别。
四月初七,临近子时,一个侍女挑着一盏灯笼靠在庄子的大门上。她低着头,用灯照着脚,同时不停踏着,试图让自己的身子暖和起来。
这个时节着实讨厌!
明明已经到了春末,天气却还是这样寒。这就是老人说的倒春寒。吧。今夜的空气特别潮湿,鼻子能嗅到水汽,看来夜里会下一场大雪。
侍女心里抱怨着:“做主子的就是不把奴才当人。自个儿躲在屋子里烤火,让别人站在风里等人。怎么还没来!真真要冻死人了。”
终于,寂静的街衢响起马蹄声,侍女心中一喜,将脖子伸出去,巴巴张望声音的来源。她看到一人一马从夜色中走出来。她立刻跑下台阶,跪在地上等候那人。
侍女听到马蹄声停在近处,越发压低身体,将自己的谦卑千倍万倍表现出来,“奴婢参见王爷。公子在屋里烹茶等候王爷,让奴婢在这里接引王爷进去。”
侍女听到衣服的摩擦声,坚硬的靴底在寂静的夜晚砸出声响。她等了很久也没等来燕王让她起身。她大着胆子擡起头,小心睨着燕王。
朱霰正盯着大门出神,那目光直愣愣的,仿佛能穿透大门看到更深处的地方。侍女的余光里,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整齐地排列在远处。
侍女再次壮足胆子道:“我们公子在房里等着王爷。”
朱霰淡淡一句:“走吧。”
侍女站起身,擡起灯笼,弓着背、侧着身子照亮燕王脚下的路。
她暗中观察着身后那队人马,猜他们会不会跟上来,发现他们并不动。
侍女开了一扇边门,引着燕王来到一处幽静的院子。他们一路上没有碰到一个人。侍女为燕王推开院门,自己闪到一边。通往内院的道路两边的灯笼已被点亮,烛火晃动,照亮蜿蜿蜒蜒的一条小径。
院子里极静,虽亮着灯,却仿佛一间空屋。
侍女跪在地上,“王爷赎罪。公子不准备我们进院子。”
朱霰独自一人走进院子。屋中的烛光从窗户朦朦胧胧透出来。右边窗户留有一条缝,待他来到门前,便听到“嘭”一声,窗户被关上了。
很显然,屋子里的人一直躲在后面偷看。
朱霰推门而入。屋子里的烛火并不够亮,他只能影影绰绰将屋内的情况看个大概。这间屋子的陈设无论怎样看都不像一间书房。
他心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似烛火般微弱,却真真切切亮了。
朱霰没有找到徐策缨。他往屋子更深处走去。在他的左手方,隔断内外两间套间的红色帘子晃动一下,一道身影在后面一闪而过。
一个声音瞬时响起:“停!你回去,先把门关上。”
即使已经在心中预演无数次,当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心脏还是瞬间一缩。他的呼吸一滞,意识到憋闷后才喘上第二口气。
徐策缨的声音又传来:“你不关门,我可不出来。”
朱霰回身将门关上。
徐策缨再加一句:“把门闸上!”
朱霰“咔嗒”一声插上门销。
徐策缨的声音带上明显的轻松,“现在可以了。你进来吧。”
朱霰撩起帘子,走入内室。却仍然不见徐策缨。朱霰看到一架纱制屏风,屏风上挂着一袭黑色披风,屏风后有一条人影在晃来晃去。
徐策缨道:“先说好,待会儿我出来,你可不能大惊小怪。”
朱霰站在离屏风几丈远的地方,她可以驱使他做刚才的一切,却没法强迫他开口。他自己也无法解释,此刻他腔内的一颗心如此狂跳,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一只纤细的手先搭出屏风边缘,随后,徐策缨缓缓走了出来。
烛光像一面薄如蝉翼的纱,轻柔地罩在徐策缨身上。
她梳着女儿的高髻,发丝柔顺洁净又富有光泽,乌发间插着华丽的金簪,簪上的流苏在她鬓边微微摇晃,像金阳下振翅的豆娘。她的皮肤比雪还要洁白,描远山眉,点着樱桃口,盈盈笑着,就像一幅画。
这一瞬,便可抵过岁月悠长,世间万物,不及她一分一毫。
她穿着一件银白夹丝光的绫袄,上面绣着娇艳的朵朵梅花,一尺石榴红的褶裙像半张的扇面般铺展开来,堪堪遮住小小尖尖的鞋面。
华衣美饰在她身上只是衬托,见了她,眼底便没有这些俗物。
徐策缨见朱霰直愣愣盯着她,双颊微微泛红,但她的小女儿作态仅限于此,目光并没有回避,反而大大方方迎上去任由朱霰看清楚她。
徐策缨向前走两步,从半昏半暗的朦胧中走到灯下,“上次见面太太狼狈,其实我做女子的时候没有那么糟糕。这是我最后一次在你面前做女子打扮。我希望你记住我现在的样子,这比画更真实深刻。”
徐策缨再走前两步,几乎把脸凑到朱霰的鼻子尖底下,她把右手向上一摊,“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把画还给我。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朱霰从怀中抽出卷成条的绢画放到她手心。
徐策缨看也没看画,转过身,走到灯下,两根手指夹起绢画放到烛火上点燃。在火苗即将咬上她手指之际,她垂下手,将画丢到地上。
这世上唯一留有她倩影的东西转瞬化为灰烬,成为踩在脚下的尘。
徐策缨走到桌边,桌上支了一个茶炉,炉火噼啪噼啪响着。她用夹茶叶的铜夹子敲敲炉子,挑起目光看着朱霰,“多谢王爷一路辛苦来送画。我没什么犒劳王爷,给王爷煎一壶女儿茶解乏,王爷赏脸吗?”
朱霰走到桌边坐下。
徐策缨一边煎茶,一边与朱霰闲聊:“王爷,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朱霰回答:“差三天就是整十年。”
“一转眼都十年了。时间真是比指尖的沙子还漏得快。十年前,我在西安遇到王爷,想不到十年后,还是在西安。冥冥之中自有天命。”
徐策缨青葱般的手指在茶具间游弋。她做什么都有模有样,煮茶也是一样。煮茶的时间总是掌握堪堪好,火候也必然恰到好处,她最是懂得如何用最轻松娴熟的动作,将一杯茶以最合适的时机推出去。
“王爷你说,一个人用十年去认识一个人究竟够不够?就比如说你我。我拜的第一个夫子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煮茶。书呆子都爱茶嘛,一年里我煮了无数碗茶,练就了一手绝佳茶艺。可我与王爷相识十载,我们一起做过许多事,就是没有机会让王爷知道我懂茶经。”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