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鬼这么可以是(1 / 2)
第164章鬼这么可以是
洪熙二十四年,四月初四,陕北大捷的消息传回西安府。
听说朱霰俘获了蒙古第一勇士阿鲁帖木儿,徐策缨这才知道他突然离开西安是去做什么。
这个消息是她扶着羯鼓在院子里散步听阿陵说出来的。
上次被伏击,羯鼓的腹部和后背各被捅了一刀,请来的大夫乍一看伤口,就摇摇头,说内脏都破了,人不可能活下来。
可羯鼓就是熬了过来。
宫苑培养出来的死士都是怪物。他们经历的那些训练练就了他们的一身钢筋铁骨。普通人肚子上挨一刀肯定已经站不起来,可羯鼓却在受如此重伤的情况下保护徐策缨杀出一条血路。
羯鼓挺过这一遭,虽保住了性命,却伤了右手的神经。她的右手现在连一只茶杯都拿不起来。而羯鼓恰恰是管用右手,特别是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便是由右手使出。右手被废,就等于废了她一身武艺。
而宫苑不可能留下一个失去武艺的死士。
宫苑的走狗都是一样,一旦失去价值,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结果——死亡。宫苑会追杀他们,直至他们变成一具不会泄露秘密的死尸。
相较于身体上的病痛,精神上的疼痛更加致命。没有人想要去死。羯鼓也一样。虽然在成为死士的那一刻,她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可她那样努力地去杀人,想要的无非是将这个“死期”无限推迟下去。
羯鼓八日后就能下床走动。
她不顾大夫的阻挠,每日扶着阿陵或者徐策缨在花园里练习走路。在知道自己的右手废了以后,她变得沉默寡言,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哀伤,她在右臂上挂上一个沙袋,无论掉落多少次,都会重新拿起来。
一个寒冷的午后,羯鼓看着沙袋再一次掉落,忽然对徐策缨说:“我就当自己变回了一个小孩,一切从头开始学。我要学习左手剑,要练得比右手还要厉害。”她微微一笑,那个开朗乐观的羯鼓又回来了。
眼见羯鼓一日比一日有精神,徐策缨这才把心吞进肚子里。
四月四日,在徐策缨陪着羯鼓走了一大圈后,她对她道:“羯鼓你已经好了大半。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你马上启程回京,想办法把兰纯带出应天,你们一起去北平,在那里等其其格的师父回来。草原巫医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等你彻底好了,就带兰纯去大同,去找陆存真。”
羯鼓古怪地盯着徐策缨,她不明白公子口中的“好了大半”究竟是什么意思,就算她是一部杀人机器,她也不可能好得那么快。
徐策缨没有理会羯鼓诧异的目光,继续道:“对了,你把阿陵也带上,让她在路上照顾你。到了北平,你让她自己决定是留在北平还是去大同。待我手上的事情了结,我会想办法与你们会合。”
羯鼓从来不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可就算是她,也察觉了徐策缨的不对劲,她愣愣地看着徐策缨,道:“公子,我觉得你变得很奇怪。”
徐策缨笑眯眯,问:“怎么个奇怪法?”
“你刚才的话像是故意支开我和阿陵,更像是——”羯鼓顿一顿,咽了口唾沫,犹豫地说出来,“是在交代后事。”
徐策缨哼了一声,“你家公子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
羯鼓沉默了一会儿,盯住徐策缨的眼睛,“公子,我们一起从那座陵墓出来,也要一起回去。你要是真遇上什么难事,可以相信我,即使我受了伤,也不会拖累你。”
“没有!”
徐策缨声调扬起来,“要你去北平是为了对付燕王。你在那里先安顿下来,给我们找一个藏身之处。等我杀了燕王,我们就去那里躲着。”
羯鼓半信半疑,缓缓点了点头。
原本蹲在一畦植物边采摘野花的阿陵站起来,捏着一小撮黄色与白色的野花跑回她们身边。她把野花塞进羯鼓的手里,道:“出来这么长时间了,我们回屋子里去吧。”羯鼓将野花别在自己鬓边,点了点头。
徐策缨和阿陵搀着羯鼓往屋子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三人同时回头。福三保出现在她们眼前,眉开眼笑:“徐公子,王爷回来了。”
徐策缨一愣,一阵恶寒席卷全身,“他已经来了?这么快!”
福三保摇摇头,“王爷此刻抽不开身,没来这里。王爷特意让奴婢来告诉徐公子,魏国公与燕将军也到了西安,此刻正在秦王宫中。”
徐策缨转头对羯鼓苦笑一下,“我去一趟秦宫。”
徐策缨放开羯鼓,催着福三保带她去见朱霰。
一路上,徐策缨问福三保:“二哥怎么会来西安?”
徐宗正是因为在回京的路上听闻有人截囚才追着朱霰来到西安。福三保向徐策缨简单说明了阿鲁帖木儿诈降一事,但只字不提女刺客的事。朱霰事先嘱咐过他,女刺客在他们手里的事对谁都不能提及。福三保知晓此事,是因为朱霰将女刺客交给他看管。
徐策缨安静地听着福三保说完来龙去脉,并不做评论。
徐策缨入秦宫。先秦王早已下葬,但秦宫还是一片素白,阒然无声,形同一座鬼城。在一处偏殿,徐策缨见到了徐宗正与燕嵬。
徐策缨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饱含撒娇意味地喊:“二哥。姐夫。”
燕嵬朝徐策缨点点头。
徐宗正抓住徐策缨的臂膀,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遍。徐宗正随即板起脸,皱起眉,责怪道:“太医院的那些药你没记得吃?怎么脸色比上次见面还差。”
徐策缨脆生生回答:“吃了啊。脸色差是因为最近睡得不好。二哥放心,除了睡不好,其它一切都好。”
徐宗正这才缓和神色,露出笑容,拍一拍徐策缨的肩膀,“小竹一直担心你,有空,给他去一封信,省得他在应天也是吃不下睡不着。”
徐策缨点点头,“知道了。”
简单的问候结束,徐策缨这才迎上那道炙热的目光。
“王爷,恭喜你凯旋。”
朱霰轻轻“嗯”了一声。徐策缨又道:“王爷,臣有话要单独和王爷说。陪臣去逛逛秦宫的花园?”朱霰回答:“好。”
徐宗正皱眉。燕嵬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徐策缨。
徐策缨跟着朱霰从偏殿走出来,两人走出好长一段路,徐策缨都没有挑开话头。朱霰觉得自己一面对徐策缨就紧张,焦灼地等她开口。
徐策缨突然定住脚步,扯了扯朱霰的衣袖。朱霰回头看她。她擡手将手掌一摊,“拿来。”
朱霰不明所以问:“什么东西拿来?”
“画!”徐策缨提高声音,“秦王画的那幅美人图。我托三保去找过,他说画不见了。看他遮遮掩掩的样子,就知道那画到了王爷手里。王爷,臣仍是翰林院的修撰,那样的东西不能存在世上,请王爷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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