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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徐公子风雨来临前(1 / 2)

第158章徐公子风雨来临前

徐策缨看到了朱霰。

声音倏而被抽走,时光在这一刻凝成永恒,他们的眼里只剩下彼此。她不知道她在他眼里是什么鬼样子,他看起来胆战心惊。可下一瞬,她的眼前像是被拧掉了灯泡,迅速灰暗下去,直到什么也看不到。

这样的失明从前也有过一次,上一次是潭王自焚于应天,她曾以为那只是偶发性的眼疾,现在看来应该是火燎坏了眼睛,落下了病根。

她已经奔波得精疲力竭,没有力气再去支撑另一个人的重量。羯鼓从她身上滑了下去。她胡乱地用手去抓,终于抓住羯鼓的手腕,拼尽最后一丝力量,死死拽住她。

朱霰道:“放手,我带来了巫医,会照料好她。”

徐策缨感觉到一只手触碰到她的手背,她知道那是朱霰,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预设,在他触碰的那一刻,她还是被他掌心的温度吓得缩回了手。

她的手臂垂下,很快又被抓回来。他抓得那么紧,就好像生怕这仅仅是一场梦,怕她再次逃走一般。

羯鼓被人从徐策缨身边拉开。她自己也很快被人打横抱起,被塞进马车。车厢被各种物什塞满,里边的空间极度逼仄,她不得不蜷起手脚,可即使这样,她的膝盖还是抵住一只硬木箱子,磕得生疼。

她猜想,这是一辆装行李的马车。

一团柔软之物被塞进了她的腰与车壁的缝隙,膝盖也被拨到了合适的角度,她立刻觉得舒服了许多。身体上的不适缓解了,可心却像被一只手越拽越紧。

朱霰的气息近在咫尺,手臂始终虚环着她,既未敢轻易触碰,又不容她挣脱。车轮碾过碎石,颠簸起伏,她听见他低沉的呼吸声与自己心跳渐渐同频。即使看不见,她也知道他的目光久久停驻在她脸上。

车厢里久久的寂静令她喘不上气,她迫切希望他说些什么。

最后,仍是徐策缨鼓足勇气打破沉默,“王爷一定是接到了三保的消息才匆匆赶来的。王爷的脚程真快。其实,我若是需要你的帮助,自己会写信给你。你来晚了,我在你到达之前,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她尽量使语气像是老朋友之间的闲聊那般。

“你不应该来的。当年,你在北平中毒病危,周王殿下擅自离开封地,到北平来为你诊病。待你痊愈,周王就被一道圣谕贬去了凤阳,足足被禁足一年。藩王擅自离开封地之罪可大可小,全凭上位一句话。你冒着风险为我而来,这样的恩情我可承受不起,怕是会折我的寿。”

朱霰仿佛是打定主意不说话,她的心像是在被架在烈火上烹煮。

一个声音从车外飘来,“徐公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是福三保透过被风吹动的帘子观察着徐策缨。三保看出她的眼睛很不对劲,忍不住替他拉不下面子又卸不下心防的主子问上一问。

徐策缨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我从前住的地方很暗,眼睛因此对光很敏感。上次潭王府大火,光顾着看火,把眼睛熏坏了。应该是烙下病根了。不过肯定很快就会恢复。像上次,没多久就能看清楚了。”

福三保嗓音里满是担忧,“徐公子,你要保重身体啊。”

今日“徐公子”这个称谓落在徐策缨耳朵里格外刺耳,因为三保明明已经看出她是女子,却非要强调这个称谓,这一番欲盖弥彰、小心翼翼的模样分明是不想被牵连。

马车外面突然乱哄哄的,有人在呵斥,有人在哭喊。

朱霰问:“外面怎么了?”

福三保道:“城里应该是出了大事。到处都是披挂戴甲的官兵,在驱赶百姓呐。要奴婢去问问怎么回事吗?”

朱霰道:“暂时不必。”

朱霰与三保说完话,又变回了那个死气沉沉的哑巴。

徐策缨实在憋不住了,试着用脚尖捅一捅朱霰的腿,一定要迫使他变回一个会说话的活人。“你知道一个人一旦看不见,要是周边阒然无声的话,会让那个人极度害怕。你真的不想同我说一句话吗?”

“你也会害怕吗?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珍惜这条小命。”

未等徐策缨接话,朱霰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猛地向她身上压来,那肆无忌惮的样子仿佛是她终于唤醒了一头野兽。徐策缨蜷缩的空间更加狭小,两个人的身体近乎是骨抵骨、肉贴肉黏在一起。

朱霰粗暴地用小臂压住她的锁骨,另一只手的指尖如羽毛般轻轻刮着她颈部的皮肤。那酥痒的感觉让徐策缨不得不仰起下巴。他的手在皮肤上一次又一次摩挲,像是在把玩一件极为珍贵又易碎的瓷器。

朱霰不明白自己为何可以迟钝到这种地步!他从来没去想一想,她的脖子为何如此平滑,流畅的曲线根本不符合一个男子的体征。

他真是瞎了眼,盲了心。

她竟然真是个女子!

这些年的挣扎与苦闷在这一瞬得到了释然,他苦苦熬了无数个日夜,始终厌恶自己的卑劣与不可理喻,可事到如今他终于等来了一个结果。可与此同时,他又陷入另一种自证——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他不是生气,只是无法理解,一个人竟然愿意冒那样的风险只为做一个男人。她成为男人的理由在他脑子里搏击,他在替她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剧烈喘息着,终于问出了那个他轻易不敢触碰的问题。

“你是她吗?”

朱霰立刻捕捉到徐策缨脸上闪过一刹的慌乱。她迅速低下头,掩盖住她的面容,同时扭动脖子,让自己的下巴挣脱朱霰的束缚。当她再擡起头,她已经彻底恢复冷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

“王爷是从寺庙里走出来的,应该知道烧香许愿应该到佛前。对我说愿望,没用!我不是法力无边的神佛,没法令春秋倒转死人复生。不要在我身上寻求旧梦,噩梦、美梦醒了就是醒了,你要学会放手。”

“好,我不提她。但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男扮女装?”

徐策缨深吸一口气,那个理由在她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她确保自己可以说得有理有据,天衣无缝。

“国朝的贵女身系国运,不过是为了维系国运昌盛,祭台上的牛羊猪罢了。做徐家的女儿不就只有一条出路吗?被许给你和你的兄弟。算了,这也不是你的错。我想说,比起身不由己,我更想把握机会。王爷,我是骗过你,但我也为你拼过命,我们苏算是扯平了。”

朱霰问:“本王现在已知你是女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徐策缨立刻道:“当然是把这台戏唱下去。王爷不会忍心现在拆我的台吧?”

朱霰的语气里带上了怒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一件非常非常危险的事。你随时随地可能被当成罔顾国法的罪人,身首异处?”

徐策缨微微一笑,“王爷想想这些年,我做的那些事哪些不比隐瞒自己的身份更凶险?生活安逸是笼子里的鸟,翺翔天际的鹰每一次狩猎都面临生死考验。我没有那么胆小怕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朱霰顿住,盯了徐策缨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每次以为我已经看清了你,可现实却会马上给我一记耳光。你转眼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陌生人。我是真的不懂你。”

徐策缨道:“那正是王爷的幸事。等到你看清我真正的面目,你就会情愿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我对你……不会因为你是男是女,是谁,做过什么,而改变。”

徐策缨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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