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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兰玉被囚。(1 / 2)

第145章兰玉被囚。

徐策缨才出屋门,突然,头顶响起钟声,是从钟楼方向传来,钟声低沉绵长,一共四下,萦绕在头顶久久不散。应天城的平静被这四声钟声打破,哀伤似滚滚奔腾的河水,从皇城根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徐策缨愣在原地。徐怀凌也从屋内走出,站在她身侧。两人仰望着北边的天际。徐怀凌道:“四声,代表宫里坏了事。是太子。”

可自太子中毒还不到两个月,他不应该现在死啊。

徐怀凌似听到了徐策缨的心声般道:“太子身体本就孱弱,中了毒怕是不能像朱雪时熬这么长时间。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小竹的嗓音里没有哀伤,却隐隐透出几分兴奋。

徐策缨盯着徐怀凌,看来朱霰将太子中毒之事告诉了徐怀凌。连这样攸关性命的事都透露给对方,朱霰和小竹的关系果然非比寻常。

洪熙二十二年,六月二十日,懿文太子朱沶薨逝。

景升帝因太子之死罢免了早、晚两朝,这是自大明开国以来唯一的一次罢朝。景升帝因承受不住皇太子病死的打击,身患心速过快的热症,不到半日,陷入昏迷。太医们下了“几将去世”的诊断。

徐策缨回了趟屋子,脱下千层底靴,用刀割开鞋底,将朱涬写的陈疏嵌进豁口。她将靴子抛给阿陵。阿陵拿出针线篓,找出线头用唾沫沾湿,穿针引线,将豁口用细密的针脚缝起来。阿陵极善女红,经她一缝,靴子立刻变得和以前一样。

徐策缨从魏国公府出来,骑上羯鼓牵来的沧浪,策马来到凉国公府。徐策缨将缰绳交给凉国公府上的小厮,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将徐策缨从侧门带入。徐策缨被一路引到花厅,见到了大将军兰玉。

兰玉生得高大威武,国字脸,面颊红紫。他身边围了七个中年男子,个个身高体阔,皮肤黝黑,散发出生人莫近的气息。这些人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武将。徐策缨与武将集团没有交集,因此不认识他们。

兰玉向徐策缨介绍众人。这些人分别是左军都督府同知、后军都督府同、中军都督府同知等高级武将。五军都督府中竟有三军与兰玉同谋。兰玉这次可谓筹谋周密,并且下足了筹码。

兰玉执着徐策缨的手入席,亲自给她斟酒。几杯酒下肚,兰玉一口一个亲热的“妹夫”。徐策缨只做礼节上回应,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这群武将相互吹嘘过往战绩。酒酣之际,兰玉终于将话转向了正题。

“咱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得一个太师之名是理所应当,不曾想,只封咱一个太子太傅。咱是冷了心了。如今天下太平了,不用老功臣似以前,咱一般的老公、侯都做了反的也都没了,只剩得咱每几个没由来只管做甚的,几时是了!”

“如今上位病症缠身,小殿下年纪幼小,诸王势微,天下军马都是咱掌中物。此时不起事,更待何时。咱已联络了四川、陕西几位都指挥,西安右卫、西安左卫、西安前卫、西安后卫、华山卫、秦山卫尽听从咱调遣。成都、武昌、九江、安庆,也有七八个卫所接应咱谋大事。”

“咱们分头搜罗士卒、马匹和武器。七月初一,理该上位出正阳门外劝农耕耤,如今上位病重,皇太子晏驾,必是诸王代之出行,此时内宫空虚,正是成事之事。”

“左、中、后三卫整装待命,一卫里有五千人马,咱与景川侯两家收拾伴当家人,有二三百贴身好汉,早晚又有几个头目来,带二三百伴当,都是能厮杀的死士,这些人尽够用了。你众人小心行事,休走漏了消息!定在这一日下手!”

众人听完兰玉这番安排,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啧啧点头称赞。

兰玉继续道:“待大事落定,内宫为我们所占,看管住那几个姓朱的小孩子。再将潭王爷迎进宫,以代皇帝之名,发兵将正阳门外的几个漏网之鱼诛杀。传召天下,由潭王爷荣膺皇位,你我共享富贵!”

徐策缨听着兰玉的计划,心中不禁打颤,如此周密的计划,若非事先知晓,官军有防备,说不准真能成功。哎,怪只怪他们选了棉花王爷,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年长皇子,大明朝的历史将在此刻改写。

不过话说回来,兰玉之所以选择朱涬未必是一时疏漏,而是因为朱涬软弱无能,容易掌控,兰玉居心不良,想要取朱家王朝而代之。

要当面拒绝这些刀口舔血的“不法之徒”,徐策缨心里有点慌,脸上细细密密冒出冷汗。因兰玉提及潭王,众人都将目光转向徐策缨。

八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她。

徐策缨咽了口唾沫,站起来,道:“抱歉,我家王爷说,他退出。”

宴席陷入针尖落地也能听到的沉寂中。

兰玉面色涨得通红,额头上一根粗得像是青虫的粗筋在一跳一跳。他破开嗓子吼道:“来人,拿下!”

不等凉国公府的卫士冲进来,坐在徐策缨左右两旁的将领已经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臂,同时向外侧一拧,手肘击在她背脊,将她身体压低。

桌上的碗筷杯盏被徐策缨的袖子一拂,“乒铃哐啷”掉落在地上。

徐策缨道:“王爷说了,他只想做一个平平安安的富贵王爷,对皇位没有兴趣。你们与王妃的约定作罢。不过,兰将军放心,王爷他——”

为等徐策缨说完,压住她的一个将领将她粗暴地提领起来。徐策缨的背弹进那个将领的胸口。将领用手捂住徐策缨的嘴,不让她说话。

一个将领问兰玉:“他怎么处置?”

另一个将领垂头丧气道:“就算杀了他,潭王那边将消息透露出去,我们也要大祸临头。”

另一个将领暴怒,“他娘皮的老鼠胆子王爷,大伙冒着杀头的罪在这里干,他却躲在窝里不敢出来了。杀了这个人,吓一吓那软蛋。”

徐策缨瞪大眼睛,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是惯性思维了,将武将这类人当成是普通人去思考,这群人在沙场杀敌靠的不是深思熟虑,而是一腔血气,在生死攸关之际,他们不会权衡利弊,全凭习惯驱使。

一股血气涌上来,说杀就杀。

兰玉沉着脸不作声。

一个将领拿起桌上割羊腿的刀具,朝着徐策缨走过来。徐策缨尝试挣扎了一下,但钳住她的手像是两把铁钳,她根本动弹不得。

拿刀的人离她越来越近。兰玉的脸也越来越红。

正当那人挥刀之际,只听敞开的门外有女子“啊”一声尖叫起来。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到一个圆脸蛋、圆眼睛、白皮肤的女子站在花厅外捂着嘴巴。

是兰纯!

兰玉瞪了一眼拿刀之人,“下去!”他快步走到门外,扭住兰纯的手臂,“你来前面做什么?回去!”兰纯被兰玉拽着走,目光却留在徐策缨身上,“哥哥,你在做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束住徐清圆。”

“男人的事女人别管!马上回到后面去!”兰玉道。

“可他是……是徐清圆啊。”

兰玉叹了口气,将兰纯的身体拎正,按住她的肩膀,从上至下凝视着妹妹,“哥哥答应你,不伤害他,会给你一个全须全尾的夫婿。”

一个仆人从花丛中慢慢吞吞挪过来。

兰玉原本看向兰纯的温柔眉眼突然变得凌厉,呵斥那名仆人,“你死到哪里去了!竟然让小姐走进花厅来。”

“小的去解手。”

兰玉将兰纯推向门洞,“哥哥言出必行。你先回房,有话一会儿再说。”兰纯走开几步,依依不舍地回头,朝花厅里张望,最后看到兰玉皱眉瞪眼,只得转身离开。

兰玉回到花厅。众位将领全都站着,眼睛黏在兰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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